神 泉
一
买那瓶矿泉水完全是出于好奇。在这之前,曲美并不知道把凉水灌在瓶子里就能卖钱。如果不是塔洛、增太、图丹几个人硬是把他拽到乡政府来,说不定他到今天也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一瓶凉水,也就一斤左右吧,居然也冠冕堂皇地摆在商店里出售,还卖好几块钱,这简直太荒唐了!
那天上午,曲美坐在草坡周围悠然自得地啃吃着青草的羊群,心里激荡着幸福的感觉。阳光暖和地照在他的后背。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他家的帐篷,他的妻子这会儿就在帐篷里。他想象他的妻子正在打酥油或者磨糌粑,一缕阳光从帐篷的天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悄无声息地飘浮着的尘埃上形成了一个光柱,几只苍蝇在光柱里相互追逐着嬉戏着,同样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像此刻曲美眼前的羊群。曲美想,他的妻子心里这会儿也激荡着幸福的感觉,为什么不呢?有阳光,有酥油和糌粑,有帐篷门前的羊群和正在放牧着羊群的丈夫我,有了这些,还需要什么呢?曲美这样想着,回头朝帐篷看了一眼,那种幸福的感觉都快让他有些沉醉了。塔洛、增太、图丹就是在他把目光从帐篷上收回来的时候出现的。他们骑着马,从岗钦山那边一路吆喝着跑了过来。岗钦山其实离他们很远,在曲美左侧很远的地方把地平线涂成了不规则的黛青色,山顶上还有皑皑的白雪。但从曲美这个角度看,岗钦山就成了他们骑马飞驰而来的画面的背景,远山、寒雪、白云、绿草衬托着几位英武的骑士,看上去很美。曲美不由站了起来。“咯──咯──”曲美朝他们欢呼着。塔洛、增太和图丹,本来不想在这里逗留,听到曲美的声音,他们很快地在马背上交换了一下眼神,使勒住了马缰绳。“放羊呢?”塔洛把头上卷起了半个边儿的灰色礼帽往上挑了挑,大声粗气地给曲美打招呼。“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曲美问他们。“去乡上。”增太和图丹回答道,几乎是异口同声。“你不想去吗?”塔洛问曲美。曲美摇摇头,笑了,有点不屑一顾的意思。增太和图丹已经掉转了马头,不想在这里拖延时间,但塔洛依然没有走的意思,他目不转眼地盯着曲美,头也不回地对增太和图丹说:“你们别急着走!”“有事吗?”俩人又把马头转向了曲美这边。“我看他特别想去乡上。”塔洛说。“是吗?我们怎么没看出来!”增太和图丹立刻明白了塔洛的意思。“咱们一起走吧!”塔洛对曲美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曲美意识到这几个人不怀好意。“没什么意思。”塔洛说,“就是想帮你实现到乡上去的夙愿。”“是这个意思。”增太和图丹附和着。“我还要放羊啊!”曲美感到寡不敌众,求救似地说。塔洛没有理会,他指着离草坡不远的地方正在吃草的一匹青马,说:“是你的马吧?”没等曲美回答,增太和图丹便说:“我们去把它抓过来!”说着便策马朝那边跑去。“不要!”曲美惊叫道,他怕他们会惊动了羊群,羊群如果乱跑起来,不但不好收拾,而且会影响膘情。增太和图丹好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朝那边走去。“嘟嘘──嘟嘘──”曲美一看这个情形,急忙朝着青马叫了起来。青马听到主人的召唤,踏着碎步往这边跑来,看到主人身边有几个陌生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跑过来了。“是匹好马!”塔洛赞叹道。“可是我连马鞍都没备好。”曲美说,他已经妥协了,不敢说他不去乡上了。“你这么好的骑手,要鞍子干什么?”塔洛说。“好骑手是不是鞍子的。”增太和图丹齐声说。曲美被塔洛他们挟持着,一起往乡上走去,路上曲美说:“我给老婆连声招呼都没打。”塔洛他们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