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是中国古代史上具有悠久历史的一个北方游牧民族,从公元4世纪后半叶见诸典籍记载,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至916年,耶律阿保机在中国北方建立了幅员辽阔的契丹辽朝政权,影响远播亚欧。1125年辽朝灭亡后,小部分契丹人西迁中亚建立西辽(哈喇契丹),大部分契丹人则沦为金朝的臣民。成吉思汗兴起后,契丹人降附了蒙古,随之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元朝建立后,契丹人分散在各地。当元朝在中原统治结束,明朝建立后,契丹人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一个具有如此辉煌历史的民族是如何消失的呢?在今天,还有契丹人的后裔吗?下面试对这一历史过程进行一下解析,并对其现存后裔作简单介绍。
当辽朝到了第九代皇帝天祚皇帝耶律延禧(1101~1125年在位)即位时,由于辽道宗耶律洪基(1055~1100年在位)时期激烈的政治斗争,辽朝统治已经江河日下,丧失了往日的辉煌。刚即位的天祚帝宠信群小,又乏治国安邦之术,迷恋游猎,不理朝政,致使民族矛盾、阶级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十分尖锐。不堪忍受辽朝压迫的女真族,在首领完颜阿骨打率领下于1114年奋起抗争,点燃了反抗辽朝统治的烈火。在反辽烈火冲击下,契丹族统治者发生了分裂。 首先,1115年,耶律章奴利用天祚帝亲征女真之机,掀起废立活动,想废掉天祚帝,拥立天祚的叔父、魏国王、南京留守耶律淳,因耶律淳不敢响应,结果失败,在投奔女真途中被辽兵俘获处死。不久,因后族立嗣之争,天祚帝赐文妃死,杀驸马萧昱和挞曷里,殃及宗室都统耶律余睹,余睹被迫于1121年率军千余人和本族人户降金。接着,次年三月,在南京又发生了留守蕃汉大臣耶律大石、奚人萧翰(回离保)、汉人李处温等拥立耶律淳事件,史称“北辽”。六月,耶律淳病死,其妻萧德妃普贤女称制摄政。十二月,金兵占领居庸关,萧德妃等闻讯扬言出城御敌,弃城逃走。至松亭关,内部发生分裂,耶律大石和萧德妃率契丹兵西投天祚帝于夹山,萧翰则率奚、汉、渤海兵退回奚地自立。留守南京的汉官左企弓、虞仲文等降金,北辽存在不足10个月时间。萧翰于1123年正月称奚国皇帝,国号大奚,改元天复,8个月后,因内讧萧翰被杀,全部降于女真。耶律大石和萧德妃到夹山后,天祚帝怒杀萧德妃。由于天祚帝对耶律大石擅立耶律淳一事颇有责难,后来二人又政见不和,辽保大四年(1124年)七月,耶律大石杀天祚帝宠信的萧乙薛和坡里括,自立为王,率所部精骑二百,离开天祚帝,北上漠北草原,另寻发展。在这种众叛亲离的情况下,保大五年二月,天祚帝在逃往西夏途中被金兵俘获,辽朝灭亡。在天祚帝兵败渡黄河奔西夏,尚未被金兵俘获时,其次子梁王耶律雅里被军将耶律敌烈等劫持北走至沙岭,拥立为主,改元神历。雅里死后,耶律术烈继立,但不久发生内讧,术烈被杀,此部分契丹人后不知所终。 辽朝灭亡后,一小部分契丹人,大约10万人在耶律大石的率领下,于1125年离开漠北草原远迁至西域地区,征服了东、西喀喇汗王朝以及高昌回鹘、花剌子模等,建立了东至鄂尔浑、土兀拉河,西达咸海的幅员辽阔的哈喇契丹(即黑契丹),称霸中亚,史称“西辽”。西辽共历五主,在末代古儿汗直鲁古统治的1211年,政权被蒙古乃蛮部落王子屈出律(古失鲁克)篡夺。1218年,蒙古军击杀屈出律,西辽灭亡。西辽灭亡后,又有少部分契丹人在西辽贵族八剌黑的带领下,在今伊朗南部临近波斯湾的克尔曼地区建立了受制于蒙古大汗和伊儿汗国的起儿漫王朝,存在近80年,俗称“后西辽”。由耶律大石率领西迁的这部分契丹人后来可能融合于回鹘、蒙古和中亚当地人中了。 大部分契丹人,在辽朝灭亡后则留在东亚沦为金朝的臣民。金朝女真族统治者在灭辽过程中,先强行迁徙部分契丹人至今东北中部和北部地区,如“及金兵徇地岭西,尽徙其民”(《辽史·列女·耶律中妻萧氏》),将西南路招讨使耶律佛顶部迁至浑河路(今辽宁浑河一带)。对于原居于辽中京、上京等地的契丹人实行猛安谋克制,授予投降的契丹人首领以猛安谋克的官职,使之对原有部族进行管理。对于降金的辽上京以北的契丹人,则基本上维持辽朝时的分布地区,沿用辽朝制度,以部族和的组织形式为金朝守卫北部边防,防御北方草原蒙古各部族的侵袭。诸部族设节度使,统制各部,镇抚诸军;诸设详稳,掌守戍边堡。 以耶律余睹为首的投降金朝的契丹人,虽跟随女真统治者灭辽破宋,但并不甘心受其驱使,遂“尽约云中、河东、河北、燕京郡守之契丹、汉儿,令尽诛女真之在官在军者”([宋]宇文懋昭:《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太宗文烈皇帝五》,载台湾商务印书馆文渊阁四库全书,1976年版)。由于密谋泄露,金天会十年(1132 年)九月,余睹父子逃入西夏,西夏知其只带亲兵二三百,不敢接纳,遂北投鞑靼,鞑靼首领土古厮受金朝之命,杀余睹父子,函首以献。金朝大肆搜捕余睹余党,燕京统军使萧高六伏诛,蔚州节度使萧特谋葛自杀,“凡预谋者悉诛,契丹之黠、汉儿之有声者,皆不免”([宋]叶隆礼:《契丹国志·耶律余睹传》,贾敬颜、林荣贵点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河东八馆、五百户山金司、乙室王府、南北王府、四部族衙,诸契丹详衮率众蜂起,亡入夏国,及北奔沙漠,契丹附大金者,由此一乱,几成灰烬”(《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太宗文烈皇帝五》)。原辽朝南部燕云地区的契丹人经此变故后,遭受沉重打击,损失极为惨重,旧日的分布面貌完全改变。 金海陵王完颜亮即位后,沿袭辽朝制度,在山前、山后设立了若干群牧所,其中放牧马、牛、驼、羊的“群子”,有很多是契丹人。 金正隆五年(1160年),海陵王完颜亮为伐南宋,遣使尽征西北路契丹丁壮南征。契丹人向征调的使者进言:“西北路接近邻国,世世征伐,相为仇怨。若男丁尽从军,彼以兵来,则老弱必尽系累矣。幸使者入朝言之。”(《金史·叛臣·移剌窝斡传》)由于使者畏海陵严酷,不敢代为申诉,反而督促不已,结果激起西北路契丹人不满,以耶律撒八、孛特补为首率众杀西北路招讨使完颜沃侧和使者,推督监老和尚为招讨使,山后四群牧、山前诸群牧、五院部人群起响应,形成金朝中期大规模契丹人起义。海陵王遣枢密使仆散忽土、西京留守萧怀忠等将兵镇压,撒八等度势难以支持,谋西投远在西域的耶律大石之西辽,遂率众沿龙驹河(今克鲁伦河)西行,但原居山前的各部众不愿远离故土前往西域,以六院节度使移剌窝斡为首杀撒八,自称都元帅,率众东归。金海陵王正隆六年(1161年)十二月,移剌窝斡称帝,改元天正。次年九月,在金兵全力围剿和招抚下,窝斡被俘杀,契丹反金大起义被镇压。括里、扎八等率余众南下投奔南宋,后南宋用其谋攻取了金的宿、泗、寿、唐、海等州。这部分契丹人后来可能融于汉族中了。 在反金起义被镇压后,为了统治契丹人,金朝女真族统治者先后采取怀柔、分化、迁徙等方法。金世宗曾于1163年罢契丹猛安谋克,把契丹人分隶女真猛安谋克。不久,又规定未参加起义的契丹人重新编猛安谋克,选契丹官员不予参乱者充任猛安谋克。金大定十七年(1177年),世宗认为契丹“反侧之心犹未已”,遂下令“徙西北路契丹人尝预窝斡乱者上京、济、利等路安置”,迫其从事农耕,“俾与女直人杂居,男婚女聘,渐化成俗”(《金史·唐括安礼传》),以达到同化目的。 金承安元年(1196年),又爆发了以德寿、锁为首的契丹人起义,响应起义的有六所群牧和千余名军,“伪建元曰身圣,众号数十万,远近震骇”(《金史·内族襄传》),后也被金镇压。鉴于诸曾响应起义,金朝统治者“乃移诸居之近京地”(《金史·内族襄传》),以便于监视。 由于女真族统治者对亡国后的契丹人始终怀有戒心,实行民族歧视和压迫,激起了契丹人强烈不满,当成吉思汗勃兴于漠北草原以后,1207年被调讨伐南宋的契丹人在战事结束后,全部北投蒙古。为此,女真族统治者更加疑惧契丹人有异志,和蒙古人联合起来反对金朝,因此采取了更为严厉的防范措施,使“辽民一户以二女真户夹居防之”(《元史·耶律留哥传》),反而更激起了契丹人的愤怒和不安。1211年,耶律留哥在今东北中部举行反金起义,队伍迅速扩大,数月之间达到十余万人。1212年春,成吉思汗命按陈、浑都古率领一支蒙古军进攻辽东,至辽西与留哥相遇。留哥主动投附蒙古,按陈与留哥于金山(今大兴安岭南端)登高折矢盟誓。崇庆二年(1213年)二月,在蒙古军援助下,留哥在迪吉脑儿大败金兵。三月,留哥称王,建国号辽,改元天统。在蒙古的压力之下,次年五月,金宣宗留太子守中都,自己南迁汴梁。途中,因金宣宗怀疑追随南下的契丹军(军),欲夺其原给兵器铠仗,契丹军在良乡推斫答比涉儿、扎剌儿为帅,哗变北返,归附了蒙古,接着参加了围攻金中都的战役。 1215年,耶律留哥攻占金东京,部将耶厮不等劝留哥称帝,摆脱蒙古控制,留哥不从,与子往朝成吉思汗。成吉思汗仍封留哥为辽王,命其继续统领部众。 1216年初,耶厮不背叛留哥,在澄州称帝,国号辽,改元天威。不久,耶厮不被部下所杀,众推乞奴为监国。同年秋,木华黎率蒙古军东下,乞奴等不敌,率九万契丹部众越过鸭绿江进入高丽境内。在高丽,又发生内讧,金山杀乞奴,自称辽王。1217年,统古与复杀金山,取而代之。1218年,喊舍又杀统古与而自立。同年九月,契丹军攻占高丽江东城(今朝鲜平壤东)。冬,耶律留哥引蒙古兵和东夏国兵围喊舍于江东城,并约高丽出兵。次年正月,联军攻克江东城,喊舍自缢,余众5万余人出降,大部分被迁徙回临潢一带的契丹故地,归留哥管辖,成为蒙古汗国统治下的臣民;小部分妇女童男约700多人被留在高丽,分送至州县旷闲之地,量给田土,业农为民,俗称“契丹场”。这部分契丹人后来融合于朝鲜人中了。 在辽朝灭亡以后,还有以石抹库禄蒲的四世祖库烈儿为首的一部分契丹人“闵宗国沦亡,誓不食金粟,率部落远徙穷朔,以复仇为志”([元]许谦:《总管黑军石抹公行状》,载《白云集》卷二《行状》,载台湾商务印书馆文渊阁四库全书,1976年版),不肯附金,率部落北徙,退出金朝统治范围。至石抹也先时,风闻成吉思汗兴起,往投效力,出奇计取金东京。 总之,从地域分布来看,金代的契丹人除了绝大部分仍生活在原辽上京临潢府附近及其以北的契丹故地外,还有一部分,由于女真族统治者对契丹人怀有戒心,实行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一方面迁徙契丹人至今东北中部和北部,另一方面随着金的统治范围向南扩展到淮河流域,猛安谋克户南迁,也有部分契丹人被迁到中原地区,这些人同女真人一样,在与汉族杂居的过程中,受中原文化影响,逐渐汉化。 当成吉思汗兴起于漠北草原以后,契丹人由于在金朝备受女真族统治者的民族歧视和压迫,在多次起义失败后,他们先后投奔成吉思汗,有很多人在蒙古汗廷担任重要官职,逐渐成为蒙元时期进行征伐战争的一支重要力量。 从地域来看,蒙元时期的契丹人主要部分仍分布在故地,即今内蒙古的赤峰市、通辽市和辽宁、吉林一带。但随着蒙古人破西夏、灭金、降高丽、平大理、亡宋、西征等战争的进行,部分契丹人被征调出征,离开了上述地区,开始遍布整个中国,甚至远至朝鲜、中亚和西亚地区,他们有的被安排在各地驻防,有的留在当地做官并定居下来。跟随蒙古西征,留在中亚和西亚地区的契丹人,后来逐渐融合于蒙古人和当地人中了。遍布南中国的契丹人,在原辽金时期汉化的基础上,到蒙元时期,由于进一步汉化,蒙古统治者已把部分生长在汉地的契丹人称为汉人,而把生在西北地区不通汉语者视为蒙古人。如元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八月:“定拟军官格例……女真、契丹,同汉人。若女真、契丹生西北不通汉语者,同蒙古人,女真、[契丹]生长汉地,同汉人。”(《元史·世祖十》)在元代实行的四等人制度中,契丹人已明确被列入第三等汉人范围内。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中也记载元朝时列契丹为当时“汉人八种”之首位。加之契丹人的两大姓氏耶律和审密,在辽代就已经有汉化的姓氏刘和萧,在和汉族杂居过程中,极易与汉族混同,所以当蒙古统治势力退出中原后,明初统治者又采取民族同化政策,禁止蒙古姓氏,原本就汉化程度很深的契丹人也就自然融合于汉族等民族之中了。留居故地的契丹人,主要指聚居在原辽上京临潢府一带耶律留哥所管辖的契丹人,在元末明初蒙古势力北撤后,也当随之北撤,由于他们与蒙古族生活方式相同,从事畜牧业生产生活,又处在蒙古统治下多年,所以后来就逐渐融于蒙古族中了。这样至明代初期,称雄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契丹族从典籍记载中“消失”,融合于汉、蒙等各族中了。 契丹作为一个民族早已经不存在了,那么,今天其还有后裔吗?从清代直至现代,学术界一直推测达斡尔族是契丹之后裔(陈述:《大辽瓦解以后的契丹人》,载历史研究编辑部编:《辽金史论文集》,辽宁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另外,经过民族学的调查和研究,在今云南还有很多契丹族的后裔,自称“本人”,人口总数约15万人,现在主要居住在云南保山地区的施甸、昌宁、龙陵等县,姓阿、莽、蒋、杨等,他们是蒙元时期落籍云南的契丹族将士们的后裔,为了生存,明清时期改名换姓,经与当地民族杂居相处,数百年来逐渐与当地居民融为一体(孟志东:《云南契丹人后裔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现在,除一部分被定为布朗族外,也有被列入彝族、佤族的,大量住在坝区使用汉语的“本人”,则选择了汉族(陈乃雄:《云南的契丹族后裔和契丹字遗存》,载苏赫主编:《中国北方古代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国文史出版社,1995年版)。利用新兴尖端科学DNA技术进行的族源研究成果,也证明了学术界关于契丹后裔的研究无误。1995年,中国医学科学院的杨焕明教授等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的陈智超研究员、刘凤翥研究员、李锡厚研究员等联合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向国家科委联合申报了“分子考古学”课题,研究小组首先从明确为契丹人的墓葬,如有墓志为证的耶律羽之家族墓中出土的契丹人头骨、牙齿和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察哈尔右翼前旗壕欠营出土的契丹女尸腕骨中提取样本,然后从云南保山地区提取阿、莽、蒋姓“本人”和其他民族的血样,再到内蒙古莫力达瓦旗和其他旗、县提取达斡尔、鄂温客、蒙古和汉族等人群的血样,从样本和血样中提取DNA,经过DNA测序等一系列研究程序,终于得出结论:达斡尔族与契丹有最近的遗传关系,确为契丹人后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