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再见到远远的时候,是手术后的第10天。亲自拆开他耳朵上的纱布,亲自接上助听器,亲自测试了音量的大小。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说着话,同时手中夸张的比划着。好紧张,时间好像不会流动了。远远呆呆的看着我,面无表情。我又连说带比了一遍。仿佛……魔杖已经挥出,沉睡的精灵醒来,一层泪光猛得浮上他的眼眶!他捂着嘴,泪水疯狂的在他的手指缝间流泻。他在点头,猛烈的点头。脸、眼睛、手掌……都在点点的泪光中闪动着莫可名状的光芒。那一刻,久违的湿润沾满了我的眼睛,我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连我刚刚被评为正教授也没有这么高兴过。那一刻,我认认真真的感恩着我的职业,我的生活,给了我这样充实而又直接的幸福。幸福到――我忘记了我正在犯着一个错误,和亦君同样的错误……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我打开灯,却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掩住自己的眼睛。
“亦君,你怎么在这里却不开灯?”“唔……我想静静的呆一会儿……”我走近他。“怎么不去床上休息?”“我在等你啊。”他缓慢的把我拉向他,头靠在我的身上。“出什么事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他死了。”我立刻就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几天我和他都忙的四脚朝天,不多的交流中总是有意无意的谈到这个男孩。谈到他的恐惧,谈到他的悲伤,谈到他强烈的求生的欲望。然而他还是死了。虽然早就料到。“别难过了,你们已经尽力了。”我轻抚他的头发。“夙榕。好久了……好久我感觉不到这种无力感。医学之于命运的转轮真的就这么无奈吗?知道吗?他只想再活一个月,再多活一个月,这样渺小的愿望我竟然无法实现……”他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我的胳膊。我默默的承受着,用我的痛苦承接他的痛苦。“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扛不过去了。今天早上,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疯狂的按响急救铃,却不过是让我帮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他读一封写给爱人的信,录下来……再寄过去……”“为什么会让你帮他念?不是可以把信寄过去的吗?”
“不……那个女孩是个聋哑人。他们之间有个约定,要不顾一切的治好女孩的残疾,让她的世界里充满他的声音……只是,他已经等不到了……”我深深的叹息着,为这个不相识男孩的命运。同时我想起了远远,仿佛看见他喜极而泣的脸――同样是渴望幸福的人,为什么一个获得了新生,而另一个,却只能无奈的接受死神的邀请?“那封信,如果平时我见了,一定会酸的什么也读不出来。但我知道,我真切的知道这就是这个男孩的心声,所有的想说的……未说的情话……他无声的哭泣着,泪水一串串的落下,却依然对我大睁着眼睛,怕我遗漏掉任何一个地方……我一遍遍反复的读着,同时也看着他,看着他的无奈,他的不舍,他的伤悲他的绝望,看着他眼中生命的光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涣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