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再为孔方最后吹一次《侠客行》吧。笛声亢然,声振林越,白衫客的满腔悲愤化作一行行雄壮的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白衫客的内力透过笛音震的屋顶灰尘籁籁,一纸素笺随之从梁上飘下。白衫客惊疑的捡起一看,认得是孔方的笔迹: 贤弟: 当你见到这封信时,愚兄已经被金陵带去喝茶了,贤弟勿忧,只要我一日不交那万贯银钱,他金陵就一日不得杀我。贤弟欲阻金陵奸计,则必需笼络江湖人心,笼络人心,则必需大量银钱,我有信物孔方铜币一枚,放在贤弟以前住过的房梁上。贤弟持之可在我孔记各大商号任意提取。望君慎用。 愚兄孔方 白衫客大为惊诧,一看日期,方知其中原委。原来自金陵父亲寿筵宣布与白衫客断交并且追杀他那日,孔方就料到有今日之患。他多年经商,世故经通,处世圆滑,又因他与白衫客相交多年,深知他的脾气,知他若退无可退,必会奋起反击,白衫客与金陵不相上下,才智更在伯仲之间。一旦二人角力,那么钱财就成了拖跨对方的重要因素。所以孔方料定白衫客会前来向他拿银子,但是他又知道,金陵必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事先写好这封信置于梁上。 果不其然,白衫客日夜兼程,结果仍是慢了一步,孔方已被金陵带走,白衫客一时悲愤难抑,于是在吹笛之时,用上了他的成名绝技“一闻天下醉”此技乃内力通过音律激发,攻向敌人,类似于佛门狮吼,魔教‘摧心鼓’而更为精妙,本可伤人于百步之外,何况是一纸小小的信笺?信笺被笛声一震,是以飘落下来。 有了银子,事情便成功了一半。已诸事安排妥当,已是七月初六夜间。明天会是怎样的?明年又会是怎样的?白衫客觉得是该大醉一场了。怕的是,酒入愁肠,便化作相思泪。 六 七月初七。六峰山。武林盟主大会。 六峰山不是一座山,而是早些年武林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建造的一座高台,方圆十里可容万人。那 位小人物的意思是但风江湖中豪杰会盟无不选在什么什么山,不但路不好走,而且连酒都买不到。于是他便把这座高台捐给了整个武林。 可惜的是那个小人物在捐赠之后依然是名不见经传。 这样的天气是很适合推选盟主的。天空中乌云密布,却绝无半点雨星,像是天河雀桥上的牛郎和织女也只顾得看凡间的这场武林盛事,而忘了哭泣。 高台正中央摆了为数不多的几张太师椅,四周却站了黑鸦鸦的一圈人,少说也有上万。谁都想看看,“神鬼难渡金陵剑,天地易醉玉笛声。”二人是如何首次公开交手。群雄拭目以待,金陵却似乎漫不经心地靠在最中央的那张太师椅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朵诡秘的笑容。 九只大鼎里插着的那柱香皆已燃尽。司仪官舌绽春雷:“今日天下英雄聚集于此,只为选到让大家心服口服的盟主来主持武林公道。现吉时已到,台下有哪位朋友觉得自己有领略武林的本事,尽可能上台来,到时若能击败所有前来挑战的英雄,又能得到八大门派中四派以上认可的话,自当奉为盟主。” 司仪官话刚说毕,台下便嚷了起来。“这不是孔财神么?怎么连他也给金陵捧场了?”“嗯,不会,听说孔财神是白衫客的好朋友。”“依我看,谁给咱弟兄们银子多谁就是盟主……”“我们这次大会……” 突然,金陵握紧了他手中的长剑,群雄也随之安静下来,再无一人说话。因为他们听到了笛声。笛声入耳如诉如泣,偏偏又于无比悲凉之中蕴藏着一股冲天豪气。白衫客缓步登上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心无旁骛地吹,洁白如雪的衣袂随笛音翻扬飞舞,宛若仙人。坐在金陵旁边的燕子突然对金陵说,你要不把他的笛子给我抢过来,我就稼给他。 白衫客越走越近,笛声却始终飘渺,仿佛吹的人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转眼之间,白衫客已走到高台中央,陡然间,笛音换了一个调子,但觉得千军万马呐喊杀伐声冲走群雄耳中,突然台上十余张椅子绵数碎裂,连同椅上之人一同跌在地上,唯有金陵与孔方二人安然无恙。群雄惊愕,连笑都没有一声。想不到这白衫客武功一至如斯,当真是举手投足之间,墙橹灰飞烟灭。仅仅以音传功,便可一招击倒八大掌门。 金陵痛惜万分地扶起燕子,既而哈哈作笑:“有意思,有意思。”“呛”的一声龙吟响彻会场,却是金陵手中利剑出鞘,利剑斜指长空,霜冷清咧,不动自鸣,发出清脆的声音,竟与白衫客的笛声平分秋色。 谁也没有先出手,因为他们对对方的武功都了如指掌,谁先动就有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一败涂地。 两种声音在高台上交错相织,涌进每个人的耳膜,功力不高的人早已抵制不住,退下高台。偌大个会场也空出大片空地,终于燕子不耐烦了,他叫道:“金陵,你个没用的男子。” 心爱之人都已经不耐烦了,金陵长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顿时化作漫天虹光向白衫客射去。 笛声仿佛突然停顿,又好像某种力量把声音凝固了起来,变成了一缕缕白色的烟雾在剑光中间飘来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