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已倒挂在空中，虹光自他手中编成了一张巨网，朝下当头罩去。

　　一缕缕白烟迅速重合，瞬间清晰起来。白衫客止住身形，手中玉笛反向一撩，直指尚在空中的胸膛。

　　这本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却也是二人结束战斗的最快的方法。二人武功本就不相上下。今日殊死相搏，鹿死谁手实未可知。战的时间越长，被对方抓住破绽的机会就越多，是以两人都不敢冒险。而如此打法，虽然自己必然身受重伤，但也必可重创对方，再谋后算。

　　尘埃落定，白烟弥散，剑网消失，俱都化作鲜血，向四周溅开。群雄方看清场中二人，金陵以剑拄地额头直冒冷汗，胸中更是被玉笛插了一个口子，血流如柱。而白衫客则盘膝而坐，在擦他的笛子，周围却是散落几缕头发，胸前、肾上也就划出四条血淋淋的大口子。

　　喘息良久，金陵勉强哈哈笑道：“白兄，你只知我有七一式、灭天剑法，可曾见识过第七十二式？”白衫客冷冷道：“你这灭天剑法以气驭剑，虽然厉害，却甚耗内力，就算有第七十二式，只怕你也使不出来了！”金陵将挣扎着站直了身子，道：“这你就错了，我这第二式，却是只需要动动嘴皮的？”说着，他以剑指着白衫客向台下大呼：“金陵门兄弟，速速格杀此人！”

　　却是无人响应，金陵正等再呼，只听得身后一阵大笑，却是孔方。只见他迈着八字步踱到金陵与白衫客中间，道：“金陵兄莫再叫了，只怕金陵门已经改作我的金钱门了！”金陵闻得此言，大惊失色，不过又随之镇定下来，恨声道：“哼，就算我此刻身受重伤，也能杀掉一千个你这样的三脚猫！”“孔兄做得好，只怕我这笛子还能响，你就休想伤孔兄一毛！”白衫客说着，苍白的脸上又泛起光彩。

　　孔方却是看都没看白衫客一眼，又道：“二位兄弟的武功当真独步武林。可惜的是，你们现在的伤都很重，所以就安心地听我来为你们介绍新任的武林盟主吧！”说话间一个年三十许，长相极为清秀的人跃上高台，朝群雄抱拳答礼，道：“在下燕离，忝为新任盟主，还望天下英雄多多照顾……”

　　金陵一听，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无名宵小，滚下台去！”那燕离却并不动怒，斜眼瞟了一下金陵道：“金公子所言差矣！这六峰山乃燕某所建，我凭什么要滚？燕某虽在武林籍籍无名，可燕某的妹子名气就大了……”

　　金陵的心“哗”然破碎，他真真切切地听到燕子甜甜的叫了燕离一声“哥”。他突然发现，他什么都没有了。

　　燕离龙行虎步，登上当年新手所建的六峰山最高处，郎声向着群雄宣布：“今日燕子楼楼主将下嫁孔方……”

　　后面说的是什么，金陵没有听清，他已面如死灰，身同走肉。而白衫客却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他不信一向敬重的孔方会欺骗他，可是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显示孔方是重要策化之人之一。正疑惑间，孔方笑咪咪地向他走来道：“贤弟啊，抱歉的很，我本不该算计你，不过不行啊，你和金陵的武功太厉害了，恐怕会影响到我和燕兄的大计的。白衫客的脸色顿时又变得苍白，先是兄弟反目，接着朋友又成仇，他实在接受不了，恨声道：”只恨我没早看穿你……”孔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贤弟，今我告诉你一个道理，日后你成为一个平凡人，或许会用得到。记着，无奸不商，同样也无商不奸，我是一个商人……千万别把商人当作朋友……“白衫客突然出手如电，手中玉笛点住了孔方喉咙，冷冷地道：“我也告诉你，不要轻视一个受伤的人，我虽受伤，但我并没有死。”

　　玉笛越点越紧，孔方逐渐感到了窒息。这时，燕子飘到白衫客跟前，妖声道：“公子暂莫伤他性命，听小女子给你读几句诗。”

　　几片残叶几片影，一生寥落一生行。丝竹寂寞丝竹伴，红颜奈何红颜听，江湖汹涌江湖泊，三更血雨三更风。鸿雁传书鸿雁去，何处乡关何处停？“

　　白衫客心中剧震，这五十六个字如向五十六把刀一般将他的五脏六腑凌迟。

　　他呆呆地看着燕子。

　　“哗”玉笛从手中跌落，摔得粉碎。他全身发抖。

　　良久，他方才颤抖着声音问：“你真是她？”燕子点点头，朝天空吹了一下唿哨，那只鸽子便盘旋下来，落在燕子肩头。

　　燕子可惜的望着那一地玉片，说：“本不该告诉你的，可只那样才能救我夫君性命。你别怪我。

　　你别怪我，因为我早就对你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衫客怆然转身，蹒跚地挪下六峰台。他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斜插笛子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笛子没有了，武功没有了，连她也没有了。还是早些回家吧。他哼起了小时候的童谣，声调无比悲凉：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十日卜，不得生，从坠入这万丈凡尘开始。

　　一切复归于沉寂，夜色依旧苍茫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