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切记:燕草如碧丝,素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白衫客已经许久未曾饮酒了,酗酒过度会使人手指发颤,心神不宁,这样,他在亲吻他的笛子时,便容易出现误差。玉笛音律乃是他平生至爱,所以他决不允许至爱之物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可是问题在于,现在他已经有了至爱的人。早日返乡,弄箫抚琴是他现在最希望的,而笑傲江湖为武林除佞却是至爱之人的请求,这可怎么办? 于是他把这头疼的问题放置一旁,暂且一醉方休吧。可是,即便是醉了,他依然觉得这世界很可笑,想他白衫客自诩行走江湖光明磊落与天下无争。可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先是被自己的金兰兄弟近乎执着的追杀,后又得知武林中要推选盟主,再后来竟被一只鸽子频频跟踪,但凡天下人以鸽子传书者,无不是老友近亲,熟悉得无法再熟方才如此。但若素未谋面者以鸽会友,倒没有听说过。更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人。亏得自己曾自诩一眼洞尽天下事,却在退隐之时陷入这万丈红尘之中。 造化弄人。 五 金陵今天很兴奋。他兴冲冲地对燕子说:“武林盟主大会定在七月初七召开。那可是我为你争取的……牛郎与织女相会的时候,我在盟主宝座上宣布我们的婚事,那该多么风光啊……”燕子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她轻轻地搂住金陵的腰,道:‘这一天我可是等了许久了呢,你都准备好啦?’ 金陵纵声长笑,道:“武林八大门派,已有四家对我俯首称臣,其余四家的掌门人,我已经让他们暴病不治而亡了,哈哈密瓜……” “那,那个吹笛子的丧门鬼呢?” “燕儿放心,我一定会拿着他那支笛子作为聘礼的。” “可今天都已经七月初二了……”燕子嘟起嘴。 “我就是要在盟主大会上夺了他那只笛子,要不多没悬念啊……” 只剩下五天了,白衫客纵然能翻了天,也不能再坏我大计了。金陵想。威名权位吃得唾手可得,软香温玉在抱,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白衫客同金陵一样都是聪明人。他既已决心阻挠金陵的计划,就明白必须得事事准备周全才成。他当然已经得知江湖中素来声威远扬的八大门派已公然宣称支持金陵,那么,自己就必须得拉拢其他金陵瞧不上眼的小门小派,该如何拉拢呢? 若想使人长久地臣服自己,只能威逼淫迫,而若要想兵不血刃,甚至连口舌都不必多费的让许多江湖混混们为自己做事,只是两个字,银子。江湖中只有两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理,一是拳头,一是利益。 白衫客素来孤标傲世,品行清高,自然不属于如此勾当,但是江湖事须江湖理解之,千百年来的俗世风气如此仅凭一腔碧血,一支玉笛又怎么可能涤净这一泄万里上下千年的肮脏? 痛苦的笛声怆然响起,如同一声声上穷碧落下入黄泉的质问,难道说自己的信仰与这江湖的纷乱真的是冲突矛盾的么?难道说这四面八方古往今来的苍穹黄土之中,竟然没有一厘之地可以容纳自己飘泊已久的灵魂?难道说为了成全自己的一个理想,就必须亲手践踏掉自己的三十年来的信仰? 那么,就让我把这个借口说得更加冠冕堂皇吧。笛子的声音随着白衫客起伏越来越剧烈的胸脯变得愈加怆然。他想,也罢。我是为了天下武林的正义,为了她的幸福,为了自己的素来心愿,才不得不如此行事。 可是,看着自己口袋中的纹银三大两,他不禁又犯了愁,他本是个豁达之人,心上的结一日解开,便再也不放在心上。可这囊中羞涩,实在是个难题。没有银子,叫他如何去收拢人心?好在白衫客虽一向独行特立,却并不是没有一朋半友。 日夜兼程,赶到孔方别院时,已经是七月初五。看过楹联上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字曰孔方,亲爱如兄”时,白衫客方才安下心来。 孔方乃是他相交多年的故友,在江湖中素有活财神之称,富可敌国却嗜财如命,平时抠得连好一点的茶叶都含不得喝,但是却颇晓正理,每每天降灾端,或旱或涝,总要为受灾百姓娟赠银两,出手阔绰,动辄便捐出数百万银子……有这么一位朋友倒也不错,白衫客微笑着推开门却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客厅东西凌乱,桌椅狼籍,似有搏斗的痕迹。 白衫客一拍脑袋,大呼失策。试想他昔日与金陵以兄弟论友,同桌而食同床而眠,自己还有哪个朋友会是他金陵不知道的?以金陵之聪明才智,必然会算到自己定会去找孔方借钱用,是以早下魔爪将孔方劫走。 仔细一看,地上几行字迹,是金陵用剑划出来。字曰:“兄台别来无恙,自家父寿宴一别之后,不想竟两地想悬,弟甚为想念,曾数次派属下向兄长致安,不料兄竟无音讯。七月初七弟将登武林盟主,更有燕子楼主愿下嫁于弟,值此双喜临门之际,特请兄长届时莅临吹笛助兴。另外,尊友孔方兄已先行到达,他也想念兄长得紧呢……” 弟金陵笔 看来自己所料不虚,孔方果然是被金陵带走。究其原因,却皆因自己犹柔寡断,为了自己所谓的清高而不能早下决心,致使连累朋友。白衫客痛首疾心,金陵对敌人的残忍天下闻名,而孔方又倔强无比,在他手中只怕凶多吉少。如此一来,巧夫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只怕已无法阻止金陵,反正此事皆因自己而起,不如在七月初七当众与金陵决一死战。便是不能以敌众,也死得干净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