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季羡林先生自己说的那样,这项桂冠他“已享用多”,(转引自傅国涌《季羡林的摘帽意愿应得到尊重》),这是一个前提。我们可以想像,如果不是已经享用多年,那么季羡林这个名字是否能像现在这样成为社会的焦点?是否还有那么多将“季羡林”三个字奉若神明,或“名誉主编”、或“顾问”的大大小小的丛书、辞典、杂志?我们用不着为尊者讳,每个人都会得出公正的答案。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季先生的做法意味着什么呢,这无非是名利既得后的淡泊作秀。须知,无论怎样的淡泊,季先生总不会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而任由自己的名字随意印在纸上的。而如果在根本就没有时间读的著作挂上名,那也不是学者应有的学术良知和审慎的态度。话虽然说的刻薄难听,或许就是我们以小人之见度君子之腹。但我们有更多的问题可以继续:既然老先生如此淡泊,凭着多年的人生感悟肯定知道盛名的负重,那么为什么开始人们有意无意奉送桂冠的时候不断然拒绝、不早澄清是非呢?为什么还要等到享用几十年后,在行将就木(请原谅我这种不敬的说法)的时候才要正式地“昭告天下”呢?就像一个我们奉若神明的圣人,在临终前告诉大家,我们对他的话不要相信,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一样,这种做法本身就是让人怀疑,让人产生被欺骗的感觉。
由于不懂季先生专攻的专业,所以,对他的学术著作我不敢妄加评判,就像对待另一个和季先生享有同样礼遇的“学术昆仑”钱锺书一样。但是,老先生的随笔还是读过一点的。坦诚地说,从先生的随笔里,的确可以感受先生深厚的国学素养和对人生的哲学感悟。但也几乎就是这点印象。至于那种如鲁迅般对社会人心的挖掘,对人生的刻骨铭心的关怀,我却感觉很少。从某种意义上,季先生的学术和人生的随笔,和新时期重新浮出水面的大多数学者没有本质的区别。对失态时代里的失态人的失态表现,或是痛恨或是惋惜,或是唏嘘或是警戒,即使是当下的情状,也须有以往的参照。总之,是离不开那段历史。当然,如果对那段历史多一些振聋发聩的深层揭示,也自有它深刻的历史意义,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从中得到我们期待的尖锐的声音。而且,正如傅国涌先生说的那样,在社会公正、弱势群体等公共问题上,季先生缺乏鲁迅式的独立知识分子身上所有的良知和担当。所以,对于象牙塔之外的平民百姓而言,季羡林可能是“国宝”,但是被主流意识形态所保护的国宝,而非为民请命的精神战士。
当然,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成为精神斗士,更不能让一个人切断自己的历史,尤其是带着痛苦记忆的人生阅历和历史。但是,如果只有从后顾中才能发现现实的意义,缺乏原创和前瞻,就像瓦尔特"本雅明在《单行道》一书中写的那样“好像只有知道把自己的过去看作强制与贫困之畸形产物的人,才有能力使自己的过去在当前任何情况下都具有极高的价值”,这难免不让人感到遗憾。因为,即使是我们期待的大师,也没有逃脱这种从历史磨难要尊严的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