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林白本月出版其最新小说《致一九七五》,该书原稿共34万字,其前言竟然长达17万字。针对外界的诸多质疑,林白表示:“前言如果没有10万字,我内心的感受是平复不了的”; “我知道读者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的文学创作是不会取悦别人的。我觉得作家去取悦读者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我的写作是出于自己内心的需要。”(2007-12-20《南通日报》)
17万字的前言也许是中国小说史乃至世界小说史上的一个纪录;这个纪录只诞生于今天——因为今天的人们比之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大度和宽容。
假如这事搁在30年前,简直不敢想象,因为“文艺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是从前我们对包括作家在内的文艺家们的共同要求,所以,如果有谁提出“我的写作是出于自己内心的需要”一类的观点,必然要受到批评乃至批评。
我们当然不能说“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的说法就一定错了,因为在某些特定历史时期,如抗日战争时期,当我们的民族和国家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的时候,调动一切可资利用的资源宣传抗战,激励更多的人投身到救亡斗争中去,是举国之大事;换一个角度来说,作为我们的作家、文艺家,也不该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让我们十分欣慰的是,在那个时代,我们的作家和艺术家们表现出了高度的爱国热情与勇气,创作出了不少为政治服务的优秀作品。比如说肖军的小说《八月的乡村》,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等等。
不过,我们恐怕不能因为强调文学的政治功能而忽视其最基本的功能:自由地表达作家的思想与情怀的功能。因为我们都知道,写作在常态下,应该是非常私人化的一种行为,因此,只要作家没有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其作品所反映的思想内容与公共道德并不相违背,那么,我们就不能对作家的选择横加干涉。而作为读者的我们,假如不喜欢某作家的创作方法与创作风格,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今天,又是可以通过拒绝购买一类的方式表达我们的立场的。
因此,一方面对于我们的作家来说,无疑应该具有较强的社会责任感,更多地把目光投向社会,投向火热的生活,投向我们周围的人群,与时代同呼吸、与老百姓共命运;然而,另一方面,鉴于在公民社会中,创作乃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种自由,所以,对于这些我们只能提倡,也可以引导,但却不能强迫。所以,作家林白只要她原意,哪怕是“前言”写得再长,我们也不能喝令她“斩首”。
不能不说的另一点是,文学、文学家更强调的是个性而不是共性。在中外文学史上,并非是为“取悦读者”而是为了自我表达的需要进行写作的作家不胜枚举。曹雪芹,比如说马塞尔·普鲁斯特。而正是在“出于自己内心的需要”的情况下,他们写出了已经成为世界文学史的经典的《红楼梦》,《追忆逝水年华》。《致一九七五》能够成为比肩这些巨著的经典吗?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假如没有相对的宽松、自由的创作环境,那么,经典的诞生必将异常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