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不应该被遮蔽的经典

——《一个法国人的一生》阅读印象

辛泊平

对于法国作家杜波瓦，我想许多人和我一样不熟悉，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小说的好感。我不知道他的作品最早是什么时候翻译过来的，只知道《世界文学》的主编余中先先生在2004年介绍过。我读到他的时候，时间已经是2006年。可是，毫不夸张地说，他的《一个法国人的一生》，是我在2006年读到的文学作品中最好的一本。因为，在这个崇尚速度的时代，这本书却从一个法国人的一生中，挽留并凸现了那种带着艺术体温的缓慢。这是一本被遮蔽的经典。

作品的主人公保尔"布利科，不是什么掀起时代风云的政客，更不是商业巨子、演艺明星，他是一个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普通得几乎被人有意忽略或者无意遗忘。童年时因为哥哥的夭折，他无法填补父母忧伤、空虚的心灵，成年后又因生性疏懒而无法填补妻子的情感空间，甚至无法进入自己曾经一手带大的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可以说，他一辈子都生活在时代、生活与家庭的边缘，在那个孤独的地带体味着世界与内心的秘密和跳动。但是，不能就此就可以把他从生活中删除，他依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沉静地活着，存在着，感受着。

在他生活中最幸福最本色的一段，不是从别人手里抢到了美丽而富有的妻子，不是因为偶然的机缘赚取了他意想不到的横财，更不是被密特朗私下里邀请他为总统照相，而是在法国、在欧洲大陆与那些树木朝夕相处的日子。在那段远离语言的日子里，他和那些无言的树木朝夕相处，交流思想。 “从一个落脚点到另一个，从一种树到另一种树，它改变了我的观点和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几乎没有行囊的旅行者，抛弃了思想的流浪人，摆脱了全部的责任，没有任何牵挂，像是轻歌剧里的植物学家，精神放松、轻盈，我精心地审视植物世界无边无际的美。”读这些文字，我仿佛被一种神秘的、柔软的烟雾笼罩，在与沉静的植物零距离的接触中，我们无法不被它们那种永远的耐心、沉静和从容打动。和植物相比，我们总是显得那样浮躁、粗鲁、矫饰和乖张。所以，保尔"布利科才会在后来的情感变故中有这样的感受：“当我思索我们必须面对的这种情感和性关系的扭曲时，我真的羡慕高大的巨杉的沉着镇静”。可以说，在作家沉静、幽默的叙述里，我体会到了一种源于生命率动的姿态，它拒绝速度，享受缓慢。

当然，主人公并没有充分享受这种艺术性质的缓慢，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世俗的琐碎，情爱的扭曲不允许。他不得不周旋于家庭与亲情的纠葛中，不得不在欺骗与谎言中处理属于他自己的荣耀和耻辱。和所有的人一样，他必须面对和承担，这是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