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南浔,就仿佛走进了时光隧道。青石板的路上,触目皆是浓郁的水乡风物,马头墙、木雕、石雕、石埠头、石拱桥、驳岸、柱桩,时光在这里勾留,浸润和消融,到处都留下它们锈蚀的痕迹。远去了咄咄逼人的摩天大楼,世界突然变小了,浓缩成温情的小桥、流水、人家,像一阙遗落的清隽的易安词,又仿佛陈逸飞的油画,或者是陆文夫的散文。喧嚣的市廛之声屏蔽了,世界又突然静了,四周笼罩着不绝的蝉声,像纯净的雨点敲在耳膜上。午后的阳光庸懒地照下来,暖暖的,软软的,河里的水轻轻地晃漾着,晃漾着一个暄暖的金色的梦。河底的水草油油地招摇,似裙裾如绶带,舞姿妙曼,风情万种。迷迷蒙蒙中,一幅久远漫漶的画面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与眼前的一切慢慢叠合。
小时侯临摹过一幅画,画面上流淌着清凌凌的河水,岸边石埠头有妇女捣衣洗汰,还有人斜挎水盆拾级而下,背景是黑瓦白墙的房子。幼小的我惊叹竟有那么清的水,蓝天仿佛都融进去了,还有那么恬淡的生活,像水一般悠悠复悠悠。我的心从此也融进那幅叫《水乡》的画里,连偶尔的梦境都布满着水渍。如今,是我走进了这个梦吗?我要寻找什么呢?
上千年时光堆积,弹丸之地的南浔到处弥漫着古旧的气息,寻觅和辨认关于历史和岁月的隐秘细节,仿佛在吹去一件文物上积久的灰尘。分花拂柳,一眼古井赫然在目,井口印痕深深,是岁月的皱纹。想象千百年前的今天,花一样的少女们在这里浣洗和歌唱,刚刚濯洗的长发滴着芳香的情愫,丹唇轻启,直唱得晚霞四起,暮烟如笼。伫立石桥之上的仿佛不是你,而是望穿秋水的金钗翠钿“误几回,天际识归舟”;或者是天涯羁客,西风瘦马,对此黯然神伤,或者是清癯的书生“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而“独立小桥风满袖”。拾级而下,码头上系缆的柱桩已经颓圮,这是时间之水对于石板码头的雕刻,最坚硬的心也禁不住恒久如斯的温柔抚慰呀。柱桩系着水乡重要的交通工具——船,也就系着多少别离的忧伤和归程的福祉。它是命运的权杖,是情感的晴雨表,长久横亘在水乡人的血管里,演绎“杨柳岸,晓风残月”式的凄美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