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岁的王燕正在浙江省体校练体操,尚没有足够的能力理解同行这场事故的意义,所以也谈不上害怕。反正受伤对运动员总是难以避免的,自己该练照练,不要重蹈大姐姐的覆辙就好了。
已经在浙江省体育技术学院体操队任教的朱毅斌则没有这么洒脱。桑兰正是从这里被选进国家队的,朱毅斌不是她的教练,但毕竟也是在体操馆看着这小女孩长大的。他一边替桑兰揪心,一边告诫自己,万不能让手里的队员出这种意外。
然而悲剧一旦命定,9年的时间也无力躲避。2007年全国体操锦标赛,一个长发女孩从高低杠上突然摔下,倒地不起。场内不同位置的教练、运动员、观众,脑中一起闪过了桑兰的影子。
这一次,王燕和朱毅斌不用通过电视去了解这个当日全国头条体育新闻了。她就是事件的主角,而他就是她的教练,悲剧的全过程,没有人比近在咫尺的他看得更清楚。
除非王燕着重强调,外人一般看不出她走路时略有拖步的左腿,就算看出有些别扭也容易误解为小孩子在玩嘻哈路线。
发型格外假小子的王燕坐在靠窗的床边,眼神在电视机、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之间游移,玻璃窗外的天气于她没有意义。
床头柜上摆着几乎没动一口的拌南瓜,医院的饭菜显然不合她的胃口。常常一觉睡到中午的王燕,午餐营养主要来自盒装牛奶。
上海四个月加杭州两个月的治疗,王燕自称“没得精神病就已经很不错了”,但她毕竟已恢复得跟普通人几无差别。除非着重强调,外人一般看不出她走路时略有拖步的左腿,就算看出有些别扭也容易误解为小孩子在玩嘻哈路线。王燕现在的最大难关是手指的灵活性,在电脑上聊QQ毫无问题,但在超市里抓起收银员找回的零钱,或者打打扑克牌就不够利索了。于是她一天之中唯一的治疗,就是手指的康复训练。
训练被定在下午三点,王燕需要用一次性筷子练习夹取玻璃球和小铁条,在模型上反复练习系纽扣和穿鞋带。与陌生访客初次见面,她的排斥和抵触肆无忌惮。“照顾你的阿姨去哪了?”
“干什么?”
“一会儿你去康复训练的时候她不用陪你吗?”
“不用。”
“你现在还需要阿姨照顾吗?”
“你说呢?”
“觉得你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安排了人,我干吗不用?”
……
对话常常难以为继。采访机里的录音文件有着大段大段的留白。而王燕依然专注于她的动画或电影,丝毫没有调低音量的意思。
“退役后想上什么学校?”
“你为什么总打听这种小道消息?”
采访机继续留白。
对九零后们而言,对与错已经成了次要的事情。或者说,他们个人的心情和喜恶,就是当时评判对错的不二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