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说:“一只蝴蝶是一朵花的灵魂,回来寻找它自己。”看来,花是有灵魂有精神的。每朵花都有一段花一样美丽的传说。虞姬垓下自刎徇情,血流过的地方色泽艳丽、红如鲜血的花朵,是为虞美人。望帝归隐之后,精魂化为杜鹃,杜鹃啼鸣出血,染红了千山万岭,开出了满山红杜鹃。古希腊女神暗恋太阳神阿波罗,终日盼不到他的爱。於是,众神就将她变成花,好让她可以终生追随太阳神。就因终其一生追随著太阳,所以被称为向日葵。希腊神话传说,水仙原是个美男子,他不爱任何一个少女,而有一次,他在一山泉饮水,见到水中自己的影子时,便对自己发生了爱情。当他扑向水中拥抱自己影子时,灵魂便与肉体分离,化为一株漂亮的水仙。
花的精神正是中国士大夫的精神的折射。它们开在自然里,也开在文人酒杯里、砚台边、庭院前,滋养他们的精神,丰盈他们的气度,涵泳他们的灵感,等待着“要留清气满乾坤”的金石之音。屈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清气,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骨气,黄巢“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净带黄金甲”的豪气,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逸气,在花中得到寄托和释放。他们正如梅、兰、竹、菊这花中四君子,永远守着中国式的谦冲,诠释君子无争高华的美德和宁静致远的义理。 文人墨客在花间喝酒猜拳,附庸风雅也好,放浪形骸也罢,到底不如女子更恰当,正如翘兰花指一样。女子本身就是花。花容月貌、兰心蕙质、花枝招展,所有比喻的本体只有一个——女子。《红楼梦》里的怡红公子怜香惜玉,有一段妙论:“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女子是水做的身子。”我提醒他把花来比喻后者,香菱、杜鹃、紫薇,究竟是“女卑成婢”,还是一个个误入尘世的花神呢?王昭君、卓文君、李清照、董小宛、柳如是、张爱玲、谢冰心,袅袅娜娜地从人世间的“群芳谱”中走出来,亭亭植立,香远益清。在历史这条悠长又寂寞的雨巷里,她们是偶尔飘过的丁香般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轻移莲步,环佩叮当,令人神清气爽、耳目暂明。穿透历史的风尘,至今依然有暗香盈袖。“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们向前。”相信歌德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定感到了如兰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