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响亮地打了一个唿哨,大地睡眼惺忪,既而笑靥如花。仿佛在一夜之间,犹如解冻的大江,所有的花如期而至一泻千里铺天盖地风情万种。小小的花萼再也藏不住满腹的心事,索性訇訇然迸裂,举起大大小小的杯盏,在三月的熏风中歌兮舞兮,悠哉游哉!
于是,满眼都是形形色色的花,“千朵万朵压枝低”“四厢花影怒于潮”“红杏枝头春意闹”;满鼻子都是明明暗暗的香,濡湿在春雨无边似轻愁的小庭院和自在飞花轻似梦的长巷道;满耳都是细细绵绵的声音,“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花事如潮,人事如潮。“花开花落二十日,满城人人皆欲狂”“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花,花,花。花成了春天最耀眼的布景,最心仪的信物,最纯粹的表白。大自然像煞费苦心,又像是随心所欲地调配着颜色和式样,却无一不让人叹为观止,五一不惊为鬼斧神工——这无与伦比的想象力,这匪夷所思的大手笔!
天涯何处无芳草,人间无处不飞花!
看着花,我们的眼睛点亮了,我们的心灵也像花一样,抖落了一个冬天的冰甲含苞待放,穿越一个季节的等待有暗香盈袖。我看到荆钗布裙头簪一朵野花,笑吟吟地扶起犁铧;我看见白衣卿相持酒高歌,醉倒在在花丛之间;我还看见豆蔻少女凝睇一朵鲜花默念心事。“踏花归去马蹄香”,几千万年人类的生活史,不就是一部与花相伴的浪漫史吗?岁月如马蹄得得远去,也带走了永远的花香。
放眼花国,倾国倾城者有之,雍容华贵者有之,淡泊雅致者有之,清瘦怯怜者有之。国色天香的牡丹,风流妩媚,占尽春色,也有空谷幽兰,宠辱不惊,安之若素。巧姿如舞,令叶葳蕤,在风烟迷离中固守孤芳,在幽寂长夜中舞曳娴静,在尘扬雨飞中独树贞洁。还有普普通通的如太阳花、鸡冠花、喇叭花、碗碗花、夜来香,比燕子更乐意在寻常人家筑巢,我们熟悉他们就像自家的一员,连名字也有着温暖的烟火味。更多的是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四处流浪,随意地出现在任何一处断壁悬崖,荒野郊外,像繁星一样把寂寞的大地打扮得生机喧腾。看看身边吧,瓦砾堆中,大树底下,墙旮旯里,都有倔强探出的天真烂漫的小脑袋,它们同样是节气和生命的信使,是春天骄傲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