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吉普塞人把爱情装进大篷车,浪漫的法国人把爱情载上马车,我呢,我的爱情在城市的汽车里。
瘦西湖碧波温润,流泻出纯正的诗歌,也濯洗了万种风情。然而湖畔的那朵小花毕竟孱弱,毕业之际的一声珍重,爱情无奈地隔江相望。当思念的潮汐又一次在信笺上泛滥,我终于背起行囊跨过天堑,为爱情找了处小桥流水的背景。
离朋友的单位还有约50华里的路程,40分钟的车距。我没有波斯人的飞毯阿拉丁神灯,于是等车成了每周末的功课。5天的等待后就是周末,我们的聚会、节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靠着这根幸福的稻草,我一直精神抖擞。打点好一周的思绪,在站台下,怀着朝圣的心情,等着我的“方舟”。永远记得第一次,车子缓缓出了站,两岸的民居倒影在护城河里,落日夕照,波光潋滟,正是陈逸飞的油画《江南》。还记得有一次下班已近7点,华灯初上,越来越少的客车驮着越来越重的暮色来往,我站着等,蹲着等,寻寻觅觅,望穿秋水。就在最后的咬牙中,仿佛天上掉下来似的,一辆车出现了,“上来吧”,售票员的声音不啻来自天堂的福音。我还在寒风中等过,冷雨中等过,银雪中等过,我熟悉了每一种等待的情境,就像熟悉这条线路上的几乎所有司机。
路并不好走,遇到年纪大一点的车,正如钱钟书说的,“开动之际,前头咳嗽,后面泄气。”但心中却常共鸣着梆笛演奏《姑苏行》的嘹亮悠扬。会没来由的傻想:就在这块土地上,洒落过多少相思的泪水,收藏了多少企盼的目光呢?山高水长,时空阻隔,古典的爱情只能在高楼上顒望,“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在月光中徘徊,“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在菊丛中醉酒,“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千载而下,我能坐在车轮上绘制爱情的蓝图,这是怎样的幸福呢?老乡秦少游早就安慰过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金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么,这条路是否该叫“爱情路”或“雀桥路”呢?对我的版图而言。
车轮飞驰,历经多次复习,40多里的景物鳞次栉比地排列在我大脑的沟回里,随意就能“指点江山”。沿途有一大块农田,从荠麦青青到油菜金黄,从蛙声如鼓到稻谷飘香,还有土地般朴实的农民,共同诠释着几千年的农业史。目光一路巡礼,丈量着时光的流速,以及生命轮回的意义。车内,从襁褓婴孩到耄耋老者,我的“同车”也不知换了多少茬了。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些生命中偶然的际遇也是一种缘。他们大多神情平静,风尘仆仆,该和我一样在车轮上追逐幸福的吧。圆圆的车轮,神奇的魔术家,让多少人好梦圆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