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范老师,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印象,三十几岁的样子,戴副黑框眼镜,遇到下课铃声偶尔拖堂,每天风雨无阻地准时上课,跟印象中大多数满肚子“勾三股四弦五”的数学老师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门已被关上,但还开着半扇窗,我躲在窗台下,虽然轻,但屏住呼吸依然可以听见里面的人声。 “真的决定了?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明显,是范老师的男中音。 “嗯!我已经想好了!”赵大鹏的声音显得有点急不可耐。 “那好吧,你想要换多少青春?”范老师。从语声上可心判断出他现在正不紧不慢的样子盯着你的眼睛,就如他上课时问我们什么是等边三角形一样。 “我要,我要从现在开始到……到明年中考的全部年级、班级、中考考试,只要是考试,只要是改分数的,全部是年级第一!”赵大鹏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因为老实,只要一激动就有点语无伦次。 “啊?这么多次考试全部全校第一?”范老师好像没估计到他面前的这个黑瘦的小个子学生会有这么大的野心,“那让我算一下,一共需要你多少年青春,你等下。”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起,刚忘了说了,范老师也和其他大多数数学老师一样,有摆弄算盘的习惯,总跟我们说,用计算器算数永远也赶不上算盘子打起来时“噼里啪啦”的有感觉。 听到这里,我算是大体明白了,他们这是在做一场交易,赵大鹏分次出卖给范老师他的青春和精力,而作为回报,范老师则通过某种方法保证赵大鹏的考试成绩次次名列全年级第一。这虽然听起来滑稽可笑,但世上的事就是这么神奇,只要是存在的,那么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是合理。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中考的全部年级、班级、中考考试,只要是考试,有分数的,全部是年级第一,这一共需要换你二十年的青春和精力,要不要换,你可想好了。”青春收购者范老师在再一次询问青春出卖者赵大鹏的决定,“如果你决定了,我将收走你二十年的青春,那么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十五岁,而是三十五岁的年纪了。” “换!”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赵大鹏咬牙切齿地说。赵大鹏捋起左手手臂,范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荧光闪闪的针管样的东西向他走去。 “等等!”我破门而入,拦在他们中间。 事情既然都已明了,那么我想,这事儿也应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范老师举着针管和赵大鹏要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横加阻拦他们这桩看似你情我愿的成绩和青春的交易。但到了这里,我早已明白了赵大鹏近来考第一和精力不济的秘密,原来,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用出卖青春换得的交易。小时候听村里一个老人讲过,从前森林里住着个老巫婆,她有无穷的法力,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但前提是你得拿自己的年轻和美貌去交换,从此上当的人都在瞬间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人,剩下的日子只能抱着梦寐以求换来的东西哭泣不止,后悔着等死,而老巫婆因为窃取了这些人的青春,就会试永远保持年轻不会老。听故事的时候,我从没当真,只是当成故事听,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事情。当然,明白这一切之后,我很气愤。 “拿二十年的青春换中考全校第一的成绩,赵大鹏呀赵大鹏,你傻不傻?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你要是答应了,明天你就是三十五岁的中年人了!那你就和你爸一样大了!”我苦口婆心,看着面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人。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就算大家都在睡觉了我都偷偷起来躲到厕所里看书,可还是只能考班级第三,无论怎么用功,我从来都没考过第一,呜呜!”赵大鹏满腹的委曲喷涌而出。这个时候,这些他平时从未向人说起的心事开始一下子喊了出来,带着一个农村孩子又自尊又自卑的心灵。 “考第一名真的那么重要吗?拿二十年去换你白痴啊你!”我有点恨铁不成钢,“你看看我,看看身边大多数人,就从没考过第一,也没见得有什么大不了,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 “你知道什么?你有个好好的家,有疼你的爸爸妈妈,可我呢,我妈在我三岁时就嫌家里穷跟外地收粮食的跑了,爸就靠种那点田一手拉扯我长大,供我读到小学毕业,我成绩好,考上了县里的一中,他高兴得一整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早就叫人把猪卖了,给我当学费,他最大的心愿还不是我能有出息,能每次考试得第一么?可我总是不争气,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考班上的第三名,更不用说年级的,前几天爸病了,医生说是绝症,已经是晚期了,没得治了,父亲知道后硬是出了院,他躺在床上,瘦得不成样子,但还是拉着我的手说,娃呀,爸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考个全校第一给咱看看!上次我把第一的排名单拿给他看,他开心了半天,病都好了一大半,还吃了一大碗米饭,说就算是撑,也要撑着亲眼看着我考上大学……呜呜……”房子里只剩下赵大鹏的哭声,我和范老师都默不作声,我想,我们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我父母离婚的事,学校目前并没有人知道。其实,每个人看见的都是别人的外表,表面上是那么地幸福,可事实上事情的真相跟内心真正的痛苦又有谁能猜得到呢?很多时候,说不定我的脸上在微笑,可事实上我却心如刀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