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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宝玉与探春性情有很大差别,儘管宝玉也知道探春的缺点,但是探春远嫁时,他还是伤心伤情,大哭一场。第100回写道:“忽然听见袭人和宝钗那裡讲究探春出嫁之事,宝玉听了,啊呀的一声,哭倒在炕上。唬得宝钗袭人都来扶起说:‘怎么了?’宝玉早哭的说不出来,定了一回子神,说道:‘这日子过不得了,我姐妹们都一个一个散了!林妹妹是成了仙了。大姐姐已经死了,这也罢了,没天天在一块。二姐姐呢,碰着了一个溷帐不堪的东西。三妹妹又要远嫁,总不得见的了。史妹妹又不知要到哪裡去。薛妹妹是有了人家的。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裡,单留我做甚么。’”在宝玉的情感系统裡,恋情大于亲情,但两者都是真的。恋情是真的,亲情也是真的。秦可卿、晴雯、鸳鸯之死让他痛哭,姐姐妹妹的分别也让他痛哭。宝玉的人性是最完整的人性。连悲情也很完整。有真性情难,有完整的真性情更难。贾宝玉既不仕,也不隐,没有中国传统男人的生存目的和人生框架。情、生命个体的存在与快乐,就是他的目的,他的框架。他厌恶“仕途”,反感儒家意识形态,但伤别探春的亲情,骨子裡却是儒家深层的心理态度。贾宝玉非常特别,所以无论是儒是易是道还是释,哪一家文化理念都不能完全涵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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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与妙玉相比,精神气质差异很大。王熙鳯可以成为秦可卿的知己,却很难成为妙玉的知己。一个是俗世界的顶尖人物,一个是雅世界的云端人物。在精神层面上,妙玉自然要比王熙鳯高尚高贵得多。但是,在人性底层,其複杂多姿却不是雅俗二字可以概括的。俗人也往往有雅人所不及之处,这不是指王熙鳯比妙玉能干百倍千倍,而是说,即使在心灵层面,王熙凤也并非一无可取,例如对社会底层的乡村老太太刘姥姥,就没有淨染之辩,没有势利之心。她热情地确认这门穷亲戚,并引见给贾母。而妙玉却从心底裡把这个农家老妇视为髒人。她对贾母那么殷勤,却把刘姥姥喝过的杯子视为髒物,立即扔掉。清高中不免显得势利。可见,王熙鳯的人性底层并不全黑,妙玉并不全白。人的丰富往往在这种细部上显现。对待刘姥姥一事,令人反感的不是王熙鳯,而是人之极品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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