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们把那男子架进殿之后不久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又悄无声息的慢慢消失在柱廊中,正在承明殿外打扫的两个洒扫院子越扫越近,越扫越近,最后终于聚在了一起。其中一个圆脸的细声细气的问:“这周怀政大官却是怎的了?”另一个长脸的用他那细长的眼睛瞄了一下四周,固然没人在偷听,但仍是捂起了嘴,细声细气的回说:“你却恁的不晓事,大官昨日里在后苑惊煞官家了,我听杨阁长说当时大官手里还拿着把小刀,(注1)大官要寇老做宰相,杀丁相公,废刘圣人(圣人即为皇后),立太子为新官家。昨夜里丁相公知晓后,坐的妇人的车去了曹太尉家,一早就来抓人了。刚在御药院曹太尉(注2)已经审过了,这下官家要亲审,要大乱了,知晓么?”。说完努力装作一幅很可怖的模样出来,直直的盯着那个圆脸,两手同时紧握了起来,仿佛手里握着周怀政逼宫的那把小刀,再抢上前一步说:“要大乱了,知晓么?”那圆脸正听得入神,忽然见长脸满头脸的油汗朝自己压迫过来,吓的退了好几步,然后就一人呆呆的在心里计算着:“要大乱了,可是,干自家甚么事呢?但无论如何那把小刀总是抵挡不住的”。
太阳已越升越高,大内里也渐渐开始热闹起来,各人忙着各人的。承明殿的新漆的大门闪闪光亮,先前被架进去的周怀政又被架了出来,他正费力的把头朝后扭,双脚紧绷斜拖在地上,一头脸都是水,分不出是汗还是泪,他朝那幽深的大殿尖嘶着:“官家!官家!”,宦官的声音一般都是又尖锐又沙哑,此刻听起来,更如鸱枭夜啼,让人毛骨悚然。最终,周怀政放弃了继续呼叫,如抽了骨髓一般被禁卫一径拖出大内,又直直的摔进了一辆马车中,朝城西的普安佛寺行去。(注2)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周怀政在普安佛寺的厢房内被胡塞了几口酒肉后,深一步浅一步的走上了刑台,他一跪将下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脖,一张画纸却从自己的襟中滑了出来,画纸上画了一匹黑质白章卧在草间的老马,笔法稚嫩,比例也不对称。上书了几个大字“周家哥哥斩斩”,画这副画的正是他朝夕陪伴了四年的太子赵受益(即宋仁宗赵祯),小受益很喜欢画马,宦官们也投其所好,总是求他画,周怀政也求过一幅,小受益和他开玩笑,在上面写下了“周家哥哥斩斩”六个大字。(注3)不曾想今天却真的是要“斩斩”了。
周怀政此刻呆滞的眼里无一色光彩,那对眸子如烧坏了的玻璃一样,浑浑的夹杂着灰白的颜色,看到画后,两行眼泪涌将出来,纷纷滴落在了那张画纸上,刑刀手开始祷告四方神灵。这时,他忽然觉得万缕的阳光正穿过茂密的树林,那流转下来的光影斑斑驳驳披满了自己一身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