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挥手示意黑子安静，自个儿斗起胆来用枪尘拨了一下被单，发现并没什么异常，于是蹲下来伸出手去探了探婴儿的脸，虽然小家伙的小脸冻得通红，但还是有明显的体温，这至少说明这孩子应该不是鬼怪，因为村里的老人说，如果是鬼怪出来作怪，虽然能变成人的样子，但一定是没有体温的，因为人死后，身体是冰冷的。

　　但三伯还是不放心，他决定用听来的法子再试一次，那就是尿尿，传说，鬼一般都害怕人的尿，再厉害的鬼怪，只要被活人尿浇着，肯定会现出原形。于是，三伯斗起胆子，朝那婴儿撒了泡尿，三伯尿完后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几分钟，那孩子还是好好地躺在那里微弱地哭，并没有突然消失或者变成什么妖怪。

　　只是，因为刚才三伯的一泡热尿，化开了孩子身下的雪，一抹血红露了出来，三伯一不做二不休，抱起孩子，扒开孩子刚刚躺的地方的积雪，这下可真吓了一跳，一具鲜红的棺材露了出来。

　　三伯吓得抱着孩子倒退了几步，但随即回过神来，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棺材里的人在托付孩子呢。当然，这个孩子是活的。于是，三伯对着棺材鞠了三个躬，道：“棺材里的大哥、大姐，我明白你意思了，你这是让我帮你收养这孩子呢。你放心，孩子今儿个我抱回去，一定找人把他养大成人，你地下有知，安息吧。”

　　三伯刚说完，只听不远处有只鸟就停在树杈上哀伤地叫了一声，似有母亲不忍离别幼儿的样子，接着展翅朝一个方向飞去，飞了没几步又停下来看看三伯，好像意思是叫他跟上去。

　　三伯用自己的衣服将孩子紧紧裹在怀里，跟着那只鸟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三伯发现黑子没跟上来，于是转身招呼黑子，发现它正用爪子朝棺材上扒雪。

　　三伯静静地看着，当雪将那具棺材重新盖起来之后，三伯和黑子，一路跟着那只奇怪的鸟走走停停。当太阳完全落下山梁的时候，终于走出了林子。而这时，那只引路的鸟，也突然不见了。

　　三伯跟母亲说了这孩子的来历，老太太连声喊着“作孽呀作孽”将孩子接到怀里一看，是一个大概只有半岁大的女婴，于是用自己的衣服包裹了放在炕上取暖，这事儿他们娘俩对谁都没有声张。

　　第二天，三伯进了次城，回来的时候居然抱了个女婴回来，三伯说是在进城路上捡到的，现在让邻居帮忙打听下附近有没好心人家要收养这可怜的娃娃。

　　孩子在三天后被临近村子一对年过半百不会生育的夫妇收养了，据说此后那娃娃白白胖胖的长得很好。

　　三伯的母亲在喝了野物汤之后身体并没有好起来，不久之后就过世了……

　　故事讲到这里，大黄狗突然一身寒气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跑到三伯身边使劲往他身上蹭。

　　“啊，回来了啊！一切都正常吧？嗯，嗯，没出什么问题就好！老朋友，辛苦啦！”三伯又开始絮絮叨叨都把大黄狗当作人来看，那狗东西居然也听懂了似的在三伯脚下“呜呜”地撒娇。

　　“三伯三伯，那你当初抱回来的那个孩子现在还活着吗？”我不管大黄狗，拉着三伯的手刨根究底地问，我想，在那样的夜里，我的眼睛一直闪闪发光，比星星还明亮。

　　“那个孩子啊，呵呵，当然活着，她后来长大了，还嫁了人，而且还生了个儿子呢！”三伯乐呵呵地看着我。

　　“还生了个儿子？那儿子今年多大啦？”我的好奇心越发大了。

　　“今年，今年，应该有十一岁了吧。”三伯仿佛又陷进了无边无迹对往事的回忆和沉思。

　　“哇！跟我一样也！三伯，我今年也刚好十一岁！过了年就十二了！”我兴奋地一下子抱住了大黄狗，它倒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但马上就跟我粘乎着玩起来直到我们都累了沉沉睡去，狗就是狗，给点阳光就灿烂，我开心地想。

　　我后来想得最多的是，如果那女人的孩子今年也十一岁，那我得问问三伯，那男孩儿是哪个村的，以后有机会我要去见见他。

　　但此后不久，三伯就过世了，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问三伯这事儿。

　　据说，三伯死后，大黄狗就不吃不喝，一个星期后，人们发现它已经死在三伯的坟前了。

　　时间又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年，随着时间的久远，对于三伯以及他给我说的这些故事我已开始渐渐淡漠了，直到后来有一天，生病多年的外婆终于追随早年去世的外公一起撒手西寰，灵堂上，母亲无意中说起她的身世，原来，她并不是外公外婆的亲生闺女，她是三伯年轻时赶集从路边捡回来，后来被年过半百不会生育的外公夫妇收养的……

星期二 2007年12月4日

第二章 行 尸

三伯的事情之后,我大病一场,经常在深更半夜声嘶力竭地哭着叫着“棺材、婴儿”之类的，吵得全家人都没办法休息。母亲没法子，请了法师来给我看，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我这是听了或是看了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东西，入了心了，所以被魇住了。在吃了无数灵符灰兑的“神水”之后，我的怪病依然没有多少起色。无计可施的母亲不知在哪里听了人家的劝说，又开始带着我上各个寺庙、庵堂去磕头，祈求菩萨的护佑，让我能安稳睡到天亮。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将近半年，不知是符水的效应后知后觉，还是菩萨真的应了验，我的病慢慢好了起来，人胖了不少，而夜里也不怎么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