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经常告诫自己,不能每时每刻都用这种眼光审视城市,尤其不能用这种眼光要求别人,但是,发出告诫的是理性,支配理性的是本能。用农民的眼光看待世事,已经是我无可更改的本能。农民自己没有话语权利,当他们的儿子进了城做了文化人,也很难为他们说上话。当下不少非农民家庭出身的贤达人士正在为改变农民的境遇而竭力呼吁。我一听见他们的声音就恨不得向他们脱帽致敬!可是,真正知痛知痒的话,哪是局外人所能说的清楚的?农民别说是改变自己的命运是如何的不易,就连传达出自己的声音都是十分艰难。
所有的农民本能的都希望通过自己的子女进城改变家庭的命运,不过这些努力都不过是复制电影上流行的“你撤退,我掩护”的故事模式。留下来作为后盾的不堪一击,固然难免一死。逃脱者面对亲人的沦陷更加无能为力,也只能痛不欲生的仰天长嚎!很多农民的儿子进城之后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农民的儿子,原因就是回避心理。我却能在所有场合告白我的身份:我是农民的儿子。
我因为是农民的儿子而尝尽了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千辛万苦。尽管如此,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而在城里人面前惭愧过,但是在内心的一个隐秘角落里,我时时刻刻都感到惭愧而负疚——那是面对我所来自的那个群体的原罪感。
原罪的意思是:与生俱来的,无可摆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