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的休闲时间，除了看电视就是打麻将，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文化消费。电视看的大多是十四寸、十七寸的黑白电视，而且那些节目都是无聊透顶的。打麻将都是会来点小刺激的赌博。这种风气在农村是很普遍的。

农村用电的节约程度不是城里人所能想像出来的。能关灯尽量关，灯泡都是用瓦数很低的，那种光线让人昏昏欲睡。

这种昏昏欲睡的灯光正好暗合了中国农民的心境和命运。家里的兄弟们对于未来生活的向往无非就是每年出去打工赚些钱回来，县乡村三级的统筹提留款等等不要年年往上涨，家里能够盖起一栋楼房，以及祈愿家里人不要有什么病灾……如此而已。至于其他诸如赚更多的钱，把自己变成城里人等更美好的愿望，则根本不敢想。那种能够赚上很多钱在城里买房定居的人，我们那一带极少，一般几个村子才能出一两个这样能干的人。一般的农民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愿望。

农民对自己的处境和命运非常清醒。他们谁都知道自己是人下之人，知道自己即使具有治国之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舞台，哪怕到乡政府做一个小喽罗也不可能——因为小喽罗也是体制中的人，而他是体制之外的人。他们长期处于欲说还休，大痛不言的状态。

最近几年，一批对社会具有高度责任感的学者不断就三农问题发出呼吁。“农民真穷，农村真苦，农业真危险”几乎成了全社会的共识。政府也不断调整农村政策，宣布要不断给农民减税，还要提高农产品价格，农民很受鼓舞，但愿这是一个好兆头。

在我们农村，通过考学走出乡村，改变自己命运的大概有二十多人，这些吃上“皇粮”的人有的留在山村学校教书，有的在深圳、杭州、南昌等地工作，现在在上海的就我一个（据我所知）。让子女摆脱农民身份是一个农民能够想到的最大梦想。如果自己的子女能够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就是最大的光荣。

弟弟考上大学，转成非农业户口之后，我的一个哥哥深有感触的对我的父母说，以后他们的子女就是城里人了，不再是乡下人。我们的子女还是乡下人，一家人的命就不再一样啦，他们即使有机会走进城市，也只是在脚手架上挥汗如雨，如果他们敢于在街上逛一逛，整个社会体制都会对他们保持高度警惕，陪伴他们的是各种审视、询问，各种收容搜查甚至拘留等等。

我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思维总是受到这种身份的审批。每次看到城里的老太太或者年轻的女性牵着一条小狗遛弯，我就想，她们与其和小狗交流，还不如和人交流。如果收养农村的一个孤儿，不比养一条狗更有感情，更有意义？时下这个社会为什么如此难以进行人性的沟通？那些有钱人如果能够把自己富余的财力、精力转移到社会公益事业上来，不是对社会更有益处？而他们的幸福生活不是更太平吗？我这话说出来，人家也许会觉得我不近人情，可是我自己觉得这才是最近人情的想法。我心里装着那么多乡村孤儿，他们的命运比城里的一条狗要艰苦许多，我由狗的境遇联想到人的境遇不正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