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的那些家庭主妇们,大抵都是一脸的苍白、蜡黄,一看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她们除了要忙地里的活,还要操持家务,三顿饭就随便打发了。这些妇女的牺牲精神很强,只要是老公和儿子出去打工了,一般都舍不得吃点好东西。只有来了客人,才会想到买点肉吃。那些回到深圳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农妇们严重营养不良的面容……
农民的生活如此的不堪一击,而现在城里很多有钱人提倡定期体检,已进入保养阶段了。两者一对比,农民的生活状况是多么艰辛。我老想写一篇文章,题目都想好了,叫做《咱们村里的非正常死亡》。我在那个五百多人口的山村长大,却见证了许多非正常死亡。十多年前,乐平一家小煤窑着火,烧死了二十多人,我们乡死了七个,其中我们村有两个。这两个人当时只有三十几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期。煤窑烧起来以后,窑主立即把窑门封闭起来以切断氧气,防止发生更恶劣的事故,那些死难者就这样被捂在里面化为灰烬,家里人只能拿几件他们生前穿过的衣服堆了一个衣冠冢。妻儿老小都在艰难中度日。那次着火发生在元旦那天,我们村里那两位死难者都是12月31日赶到煤窑的,想挣点钱回家过年的,哪知道第二天就把命搭进去了。迫于生计,我们村里许多人不得不从事这种最危险的工作,有的人至今还年年去乐平的小煤窑挑煤。我每年春节回家见到他们都为他们能够活着回家过年而感到庆幸。
近些年农村好的变化肯定也有,生活水平确实有所提高,日用消费品等生活资料比我们小时候要丰富的多,体现在饮食方面比较明显。七十年代末,农村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一次水果,但现在镇上的水果摊并不少见,村里的小店也常常兼卖水果。我小时候我们那个乡一天只卖一头猪肉,而且只在集市上卖,现在稍大点的村子里就有个肉摊子。一个摊子一天卖上二三十斤肉没有问题。在住房方面,现在盖楼房的农民也不少,两层或者三层的小洋楼。虽然外装修饰色彩不调配,常常让我感到刺眼,但能看得出是花了很多钱的。当然,他们一般都是靠打工或者做生意赚些钱才能盖的起楼房,靠种田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无论这些东西怎么变化,农村最根本的东西没有变,主要是农民的命运还没有改变,他们在社会结构中的地位没有改变,还是几乎被排斥在社会体制之外。我在家乡见到过不少水灾,那些颗粒无收的灾民依然要向乡村两级组织交上各种费用。而他们所得到的救灾物资,常常只是每家分上三两斤面条。一个乡政府养着百十号人。湖北省某个镇,光是凭关系来的临时工就有四十八人,加上国家干部恐怕就有几百人之多,他们个个都是向农民要钱的。这几年一些知识分子在努力呼吁落实农民的国民待遇问题,我觉得这些要求太高了。对于中国农民来说,最切实的是给他们起码的生存权利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