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离开家的潘晶一时间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了。回父母那，她可不敢，她怕吓坏两位老人家，她又能去哪呢？总不能以现在披头散发的模样在夜晚来回的闲逛吧！她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永远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想来想去，她想到了刘静。燕子凭着记忆奔着姥姥家的方向找了过去。当她摸到姥姥家门口的时候，汗水已经把她的全身浸透了，小脸脏兮兮的，已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缠在膝盖上的沙布也跑丢了，血，渗透了裤管。潘仲达和唐东菊后一见燕子变成这付模样，刹时惊得魂都飞了。“燕儿，这是怎么弄的，大晚上的多危险啊！你妈呢？”唐东菊为燕子擦脸，心疼地看着燕子。潘仲达拿来了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燕子的伤口上，燕子坐在那里一个劲地抽泣，只是不说话。她原本以为妈妈肯定是回了姥姥家，便一路追了来，可现在妈妈并不在这里，她不敢把爸爸打妈妈的事告诉姥姥他们。唐东菊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潘仲达哄道：“燕儿，告诉姥爷，是不是爸爸打你了，姥爷说他。”燕子抽泣，摇头。“燕儿，姥爷从前是不是告诉过燕儿，要做个诚实的孩子，不能说谎的。”燕子抽泣，点头，她一时间没了主意，一双大眼睛叽哩咕噜地转了起来。她的两只小手分别抓住了姥姥，姥爷的手，轻摇着说道：“你们不要说爸爸，行吗？”潘仲达埋怨地看了唐东菊一眼，刚想骂一句混蛋，那忍住了。这一眼看的唐东菊羞愧难当，她知道老伴一定是在怪她当初一门心思的非要让女儿嫁给魏强，结果弄得女儿一直郁郁寡欢，现在又发展到外孙女在深更半夜如此狼狈不堪地跑回这里，唐东菊认为自己不仅错了，还是大错特错。她心急火撩地问：“燕儿，那你先告诉姥姥是怎么回事？”“不是爸…爸，打的，是我不…小心摔的。”“那你妈她干什么去了。”“妈妈…不…见了，她走了。”一听说女儿不见了，两个人都有一种不詳的预感。潘仲达觉得他的心脏在四分五裂，忙掏出了小药瓶倒出几粒速效救心丸先含了。唐东菊面色惨白，她急切地问：“燕儿，，快告诉姥姥，妈妈怎么不见了，快！”燕子终咧开嘴，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爸…爸，打…打…妈…妈，妈…妈…就走了，我追妈…妈，摔倒玻璃上了。”唐东菊差点背过了气，险些晕倒，被连忙上前的潘仲达扶住了。燕子也在一旁扶着姥姥。“那你爸呢？”“爸爸…在…睡觉。”“这个该死的混蛋。”潘仲达终于怨毒地骂了出来，潘仲达骂人的真的水平提高了，在他来回来去只会骂的“混蛋”前面加上了“该死”两个字。靠在他肩头的唐东菊恍惚说道：“是我该死，鬼迷了心窍，把女儿往火炕里推，我该死啊！”说完，推开潘仲达径直开门走了出去。潘仲达急道：“菊子，你去哪？哎！乱套了。”他嘱咐着燕子：“燕儿，在家老实呆着，哪都不能去，知道了吗？”燕子点头。潘仲达急忙抄起一件衣服追了出去。唐东菊边走边自言自语：“晶晶，妈错了，妈对不起呀！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从背后赶上来的潘仲达抓住唐东菊的胳膊，他看出老伴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头，眼睛湿润了：“菊了，你怎么了。”唐东菊推开了他，力气很大，口中仍旧自言自语道：“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错了。晶晶。”他闪了个趔趄，刚要再说些什么，心口却针扎一样疼起来。他半弯着腰，揉着胸口，表情痛苦，声音颤抖地说：“她妈，晚上冷，你穿上衣服。”唐东菊什么也没听到，甚至没有留意到老伴痛苦的神情。她的心里只有脚下的路和女儿的身影，她只知道女儿肯定在这黑暗夜色中的某一处，她要把她找回来，一定！潘仲达喊着老伴的名字，想要追上去，可心口的疼痛却让他再也不能向前迈动半寸，只能眼看着老伴在马路上穿行。就在不远处，他听见隐约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他大感不妙，憋足了一口对着老伴的背影高声喊道：“菊子，小心！有车！危险！”人的听觉总是比视觉慢的，当马达声更近一些的瞬间，汽车的大灯如白昼般地射来，在潘仲达的眼睛里，极亮！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静静的夜色，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那片白光中有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猛地从原点跃起，在半空中做个弧线，跌落到暗影里，便不见。潘仲达用尽全身气力站起，却感到眼前一亮，便倒地人事不知了。燕子的姥姥，姥爷在那夜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几乎是同时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们的女儿，也离开了燕子。潘晶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夜父母悔恨的心情。那一夜，燕子一直在哭，直到第二天凌晨，交通队与公安局的人敲开房门时，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交通队的人没忍心把这件事告诉幼小的燕子，只是问家里有没有大人，燕子说姥姥和姥爷去找妈妈了。来的人又问，那家里还有没有其它的人，燕子见有这么多带大沿帽围着自己，有些慌乱，便怯怯地问是不是自己昨夜从家里偷跑出来犯了罪，要抓她去坐牢，她的话让来人感到心酸，于是哄着她说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犯罪呢？燕子这才放心，与来人一起去了奶奶家。当两辆警车开到燕子奶奶家门口的时候，许多人都围上来议论着什么。这就是中国人的臭毛病，总是唯恐天下不乱，无论贫富，贵贱都是一个德性。警察把昨晚的情况对吴芳大至说了一下，吴芳立即晕倒在地，当她悠悠醒转过来时，燕子正握着她的手哭成个泪人。她问燕子为什么一个人去了姥姥家，燕子哭着对她说了咱晚发生的事后，同来的警察每个人脸色都很愤怒，吴芳更是恨铁不成刚。她扑到魏子刚遗像面前拼命地哀嚎。待她安静下来后，警察请她去医院太平间认尸，并询问她潘晶的工作单位以及可能去的地方，吴芳仔细想了想说：“如果潘晶没回单位就很有可能去了她一个刚回来的朋友那里。警察分兵两路，一路拉着吴芳和燕子去了医院，一路去找潘晶。车开出不久，吴芳要求先带她去另外一个地方。魏强睡眼腥松地开了门，吴芳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一下子就把他打醒了。他揉着腮帮时才看见母亲身后有两个警察正斜眼看他。房内的一切还是昨晚的样子，银色下班碎片上有几滴已干涸的血迹，衣服散落了一地，床上还有方怡的那只胸罩。吴芳指着儿子对警察说：“同志，把他抓走吧！他是罪魁祸首。”魏强怯懦地问：“我，我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为了搞女人，气死了你爸，现在又害死了潘晶的爸、妈，你犯的是流氓罪，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燕子从奶奶的口中听到姥姥、姥爷已经死了，扑在吴芳的怀里大哭起来。魏强不耐烦地说：“够了！别哭了。”其中的一个警察喝斥他：“你够了，你看看你干的叫人事吗？现在是没有那条法律能制你，要是有，我头一个抓你。”魏强低下头，没再辩驳。接下来，警察又詢问了魏强，他都一一作答。另一组人在刘静家找到了潘晶，得知了这个噩耗后，潘晶开始不敢相信，直到在医院阴冷的太平间内，工作人员从冷藏柜内分别拉出了那两个长长抽屉，潘晶才哭天喊地的哭了出来。她哭死过去几次，她不敢相信父母就这样离她而去了。她又一次的昏厥过去，刘静与同来的三哥半抬着她走出了太平间。正在这时吴芳和燕子也赶到了。燕子见到已哭得走了样的妈妈跑上来抱紧了潘晶，跟着妈妈一起哭。潘晶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燕子的哭声，低头一看，正见女儿在自己的怀里，她一把搂过，声音凄厉地哭喊：“燕儿，燕儿，我们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亲人了。”这声音让周围的人感到阵阵的心寒。吴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从出事的那天一直到葬礼结束，魏强都没有出现。他害怕了，他心虚了，他跟学校请了长假，去了省城，去找了方怡，去躲到了他的温柔乡。这一天终于来了，吴芳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潘晶在临走前找到了她。潘晶进门时，先向魏子刚的遗像鞠了三个躬。她尊敬魏子刚，也是在还礼，因为魏子刚在离世前向她鞠了躬，吴芳站在一旁默默垂泪。潘晶平静地看着吴芳，握住了她的手，说谎道：“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喊您了。”吴芳流着泪，哽咽着说：“孩子，我对不住你，难为你了。”潘晶淡然一笑。“您今后一定要注意身体，人这一辈子，真是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啊！您多保重吧！”“你有心了，今后你打算怎么办？”“我要离开这里，去我早该去的地方。”“晶晶啊！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呀！就是真心希望你能往后能幸福啊！”吴芳的语气十分真诚。“我会的，我一定会的。”“那燕子呢？”“燕儿，我带走。”吴芳抓紧了潘晶的手哀求道：“孩子，妈求你一件事，把燕儿给妈留下，妈求你了！”“妈，我就剩燕儿一个亲人了！”吴芳又连连求道：“孩子，我知道，可你还年轻，你就要去找你的幸福了，我老了，还能活几年啊！让燕儿给我作个伴，等我咽气的那天，就还给你还不行吗？”潘晶的语气很坚定：“妈，您不是还有…”她没有讲出那个名字，那个让她提起来就感到恶心的名字。吴芳明白潘晶所指，不由深深地叹气：“他这样的儿子我还能认吗？行吗？真心求你了？”潘晶摇头没有说话。吴芳拉着潘晶来到魏子刚的遗像前，指着照片说道：“晶晶，我对着你爸爸的遗像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燕儿的，等我死了，一定把燕儿还给你，晶晶，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要不，妈给我跪下了。”“咚”的一声，她竟真的跪了下去。潘晶又拉又拽，可吴芳就是不起来，继续央求着：“孩子，我活不了几年了，你就忍心让我一个孤老婆子过日子吗？”潘晶此刻认定她上辈子肯定是欠了魏家人的债，让她一个人来还债还不够，还要搭进去自己父母的命。魏家的人也似乎欠了她的债，魏强对她跪过，魏子刚对她鞠躬，现在吴芳又对她下跪，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吗？她使劲地拽吴芳，也求道：“妈，您先起来再说。”燕子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不带她走。去火车站送妈妈的那天，潘晶搂着她哭得一塌糊涂，可燕了却没有哭，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一列列开进开出的火车。火车开动了，潘晶朝着呆站在那里的燕子招手，燕子没有动，潘晶与女儿的身影在火车的运行中交叠又顷刻间错过，在交叠的那一刻，潘晶从女儿的眼神中看到了些什么，燕子也在那一刻长大了。错过的一切，无论是人、物，还是什么，都将永远不能回头了。潘晶把头靠在刘静的肩上，不安地问：“我是不是错了，不该留下燕儿，刚才她看我时的眼神，我总觉得燕儿在恨我！”刘静安慰着她：“算了，你也别多想了，过一、二年把燕儿接来就可以了吗？“燕还小，没事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亲妈啊！”“但愿吧！”潘晶心事重重。“你呀！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方，与错误的人进行了一场错误的婚姻。”刘静颇多感慨。“你说错了，有一件事没有错。”潘晶抢白道。“你指的是燕儿吗？“对，就是我的燕儿。“魏强回了家，与方怡一起回了家。因为他们不得不回家，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学校开除了魏强，省体工大队退回了方怡。吴芳不再让魏强进门，也不再让他见燕子，无论他怎么求也无济于事，后来，吴芳索性就换了锁。他和方怡成了名人，他们之间的爱情真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一下子就要了三个人的命，还逼得一个人远走他乡。他们成了人们指指点点的对象。万般无奈之下，魏强和方怡凑了些钱，跑到广州批发服装回来卖，惨淡经营。潘晶走后，燕子好似一下长大了。欢笑少了，沉默多了。她也不再问这问那了，却总坐在那里安静的思考着什么。吴芳看着往日活泼、灵俐的燕子变成这付模样，那种难受的滋味她自己是无法形容的，就如有千万只虫子堵在她的喉管里爬行、咀嚼一样，让她喊也喊不出，叫也叫不响。她要比以往更加疼爱燕子，用自己的命去疼。理论上责任与义务是对等的，但实际却并非如此。因为，人是自私的。同甘共苦这个词，可以形容某段无比曲折或是要排除万分的阻力才能进行的爱情。共苦，那是他们不得不共苦，这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事情，是受客观条件所限制的。在最终坚持底下有了结果后却几乎都不会同甘了。只要有私心，就会衡量、算计，什么我当初为了你，如何如何了，现在你该对我如何如何。只要有了算计，必定会有矛盾，又会争吵，一番争斗下来，又都会为自己感到不值，认定自己吃了亏。所以，这个“甘”便不在是人们原来所想要的“甘”了，恰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古今内外，能同甘共苦的算下来恐怕只有两对。中国的一对、外国的一对，但结局却都凄惨无比。中国的那对叫梁山伯与祝英台。因为地位的悬殊，虽然他们共了“苦”，可为了同“甘”，却不得不放弃做人的资格，双双变成了蝴蝶。外国的那对叫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因为家族的争斗，他们是为了同“甘”，才不得不去受假死的“苦”，可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最终，假死变成了真死，却另外一个世界同“甘”了。爱情，虽说只是人类的一种思想活动和一次化学反应后的冲动，但他仍从属于人们的社会活动与关系当中，是受社会、家庭、地位、背景等各种条件制约的。所以说，人们组织家庭的先决条件并非爱情，而应该是责任，而一个家庭的成员缺少了责任感，这个家庭的其它成员注定就会与他共“苦”，除非你完全脱离这个家庭。魏强见异思迁在先，潘晶的旧情复炽在后，他们步入错路的同时，已忘记了他们的责任。把苦“共”给一个弱小的，没有能力脱离这个环境的孩子来担，这公平吗？是啊！魏强和潘晶都去找寻他们的“甘”了，却让燕子在这个残局中苦捱，这说的过去吗？燕子在吴芳的生命里变得比她自己还重要了。从燕子上小学一年级的那一天起，吴芳每天早晨就会拎着个小板登和燕了一起上学，燕子入校后，她就会在校外坐在板凳上耐心的等，一直等到燕子下课为止。然后祖孙俩在一起去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燕子做作业时，吴芳就坐在一旁静静的陪。就这样，无论寒署，吴芳风雨无阻。吴芳是不敢让自己生病的，她怕自己病倒了，再不能在亲眼看着燕子，她的燕儿会远走高飞。燕子似乎懂了奶奶的心，她多次向奶奶保证，她是永远不会离开奶奶的。只是有一次，吴芳突然间带着燕子去乡下的舅公家住了段时间。回来后又搬了几次家。魏强倒总是来磨吴芳。他和方怡结了婚，还有一个小男孩。魏强和方怡第一次抱着他的儿子来的时候就在门前长跪不起，吴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眼不见心不烦。可婴儿的啼哭声却让她肝肠寸断，趴在门上听着孙子的哭声也老泪横流。还是燕子懂事的开了门，魏强和方怡才得以进门。魏强夫妻俩努力的讨好燕子，但都无济于事，燕子再未开口叫过魏强一声爸爸。吴芳认了孙子，却并不代表认了方怡这个儿媳，在她的眼里，一切因果皆因这个女人而起。魏强从此便心安理得了，好歹也算是认祖归宗，哪怕就算死，终不会成为孤魂野鬼的。春天去了还会再来，天上的燕子飞去又飞回。年年的寒署交替，岁岁的时光轮回，燕子长大了。当初的小燕子变成了十六岁的少女，她很像妈妈，却比妈妈更加充满活力，更加出色、靓丽，认识她的人都不怀疑，再有几年燕了肯定会出落成更漂亮的美女。吴芳对如此出众的孙女更是一天看多少遍也嫌不够的。潘晶从离开后就没在出现过。燕子也从来不问，吴芳也从来不提，好像潘晶由此从她们的生活中流失了一样。魏强这几年生意做的不错，倒是混的风声水起，儿子也一天天的长大，可燕子却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他知道自己给燕子带来了太多的伤害，他不想这种伤害最后变成了积怨，他最怕自己到死的那一天还得不到女儿的原谅，他一直想方设法的找机会接近女儿。当时，他和潘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早已被人们遗忘到角落中了。因为，如今的年代，每天都会发生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人们更关心的是谁一夜成名，哪个又一夜暴富，今天又有那个男人变成了女人，明天又会有那个女人想变成男人。至于男女之间谁先松的腰带，这种事情是从人类在裆部围上树叶并称之为遮羞布的那天起就开始有了。这片树叶遮的不是自己的羞，而是整个人类的羞。所以，现在没人再提起魏强曾经就是那个间接害死三个人的罪魁祸首，都尊称他为魏总或魏董事长，就因为他有钱，更因为他捐钱。为了赢得燕了的好感，他花了二十多万为燕子就读的那所中学捐了图书馆与一间电脑教室的设备，他又成了名人，成了社会的楷模。学校的同学都羡慕潘晶有这样的爸爸，潘晶并不为所动。捐赠仪式结束后，校长叫燕子去了校长室。进门后，燕子才发现校长并不在，魏强却在一脸陪笑的等着她。可见金钱的魔力是巨大的，一般的家长是永远无法享受此种待遇的。燕子看了魏强一眼，转身就走。魏强拉住了她，燕子想甩手却没甩开，魏强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到了校长的位置上，半蹲着对她说：“燕儿，爸求你，别这样对爸，你知道爸心里有多苦吗？燕子扭着脸，没理满脸乞求的魏强。心中却想：“你就知道自己苦，什么时候想到过我的苦。”魏强不甘心，又说道：“你姥姥、姥爷的事也不能全怨我，你妈也有不对的地方，要不是她和那个若飞…，哎！我也不会…‘哎’。燕子站了起来，表情恨然：“行了，你们大人之间的破事我不想听，也不愿听。你让开，我上课要迟到了。”“不怕，我替你请好假了，一会，就咱们父女俩好好吃顿饭。一起好说说话，燕儿，爸，连做梦都想啊！”燕子推他，语气冰冷：“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要去上课。”魏强动了情，他哭了出来。 死拉着燕了不放，带着哭腔开了口：“燕儿，你还小，不明白婚姻的事，爸是有错，可你不能全怪爸一个人呢？你妈从结婚那天起就没对爸好过，我又能怎么办呢？”燕子也哭了出来。校长推门走进，见父女俩眼睛里都含着泪，正欲退出，魏强忙喊住了她：“李校长，您来的正好，帮我劝劝这孩子吧！”他全顾不得面子，连眼泪也不及擦。双手只是拉着燕子。校长根本不知道这对父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更不知该从何劝起。站在那里，表情甚是茫然。事已至此，魏强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又说道：“李校长，事到如今，我就不瞒您了。总之，是我对不起燕子，她恨我。这都多少年了，她连一声爸都不叫。今天，我就是想和燕子吃顿饭，和她好好说说话，可她死活也不去。你们都是女同志，也许好说一些。”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加上魏强的话的确让女校长有些感动。这个忙她还是愿意帮的。她先让魏强到外面去等，剩下的交给她就可以了。魏强在外面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他就象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一样，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等待着里面的结果。不知道校长对燕子是晓之以了礼，还是动之以了情，或是摆出了校长的威严，更是燕子从根本上念及到父女亲情。燕子答应了。这顿饭虽未让魏强听燕子叫他一声爸爸，可他依然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横亘在他们父女之间的冰山有了消融的迹象。燕子和奶奶说了这件事。吴芳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再怎么恨儿子，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也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燕子能原谅她的父亲。福、祸的关系是相依相存的，乐极生悲、否极泰来，其实，每个人的人生皆是如此。从堕入凡尘的那一刻起，便要受这花花大千世界中各种生相、色相的诱惑，才有引得人们为了“权、名、利、财、色”这几个字做尽各种各样缺德、可耻之能事，至死方休。死时被牛头马面擒入那阴寒地狱，待闫罗王将人们所犯的罪一一尽述后，去受铁床、铜水、油锅之苦时方才明白一切皆是虚幻，只有当时的痛才是真真切切的，可人们在受尽酷刑后立刻就会好了的伤痕忘了疼，又都争先恐后的在又一次的轮回中再世为人，再次心甘情愿的受那些幻像的诱惑，也讲真的是幻像能带给人们的感观刺激太强烈，强烈的足以让人们忽略那阿鼻地狱之苦吧！正如佛家所方，人不可起了贪念，动了嗔心，有了恨意，否则，真的就会是“苦海无边，回头无岸”啊！魏强正是如此，他正被这种念头折磨着，他认为自己最大的心病已慢慢解决了。自从那次爸女俩吃完饭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连带着与母亲的关系也不再有了隔膜，虽然母亲还是不接受方怡，燕子还是不叫他爸爸，魏强也知道这是强求不来的，只得顺其自然了，最近，又做成了几笔生意，让他更是满面春风了。在他心中还有一份隐痛，这份隐痛就像心脏上有了缺口，一直使他血流不畅，现在，自己有了条件，一定要把这个缺口补上，让自己痛快痛快。这伤隐痛不是别的——正是原来学校对他作出的将他开除的决定，就是这决伤定让他几年都不能抬头做人，也让他尽知了什么样是势利小人，什么是世态炎凉，他要让那些人看看，我魏强的能耐，他一定要好好羞臊一下当初主张开除他的校长和同事们的脸皮。又是一上二十万，除了这二十万，他还为的每位教职工都赠送了几百元钱商场小票，当时那些把他看成是天下一等一无耻之徒的老师们却没有一个拒收他赠送的财物。参加捐赠仪式的那天，他刻意带了方怡同去。在文教局领导的陪同下，魏强又回到了这所学校当着文教局领导的面，他和老校长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老校长虽做足了思想准备，可一时间还是不知道应如何称呼他了，先是喊了他的姓，当那个“魏”字落地了很长时间后，才又张大了嘴巴接了句“啊总”，魏强则一直握着老校长的手，耐心地等着，直到老校长年“啊总”出口后，才当着文教局领导的面姑作大度的请老领导叫他的名字就好了，然后他又加上了一句他认为至关重要的话。他说：“换在几年前，老校长是不会和我这样的人握手的。”这句话让老校长甚是尴尬、难受，魏强当时感到的快咸是无以复加的。晚上，他又请文教局的领导和全校的老师在全市最豪华的酒楼吃了饭，老师们都收起了鄙视之心，不论是虚情或是假意的都向财大气粗的他敬了酒，魏强这时感到的快感是无法言表的。那顿饭，他喝的咛叮大醉，虽然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头痛欲裂，但他却觉得一点也不难受。他想：“金钱真是万能的，连这种快乐都买得到，金钱啊！你可真是好东西！”可魏强却不知道正是这他认为万能的金钱将他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阿鼻地狱。这交捐赠使他名声大燥，报纸、电视等名家媒体的采访纷至沓来，于是，他成了人们眼中的大款，一个真正的大款，一个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认出来的人物，而魏强死亡的原因恰恰也是因为这一点。那晚，他应酬客户时喝了不少的啤酒，在架车回家的途中，那泡尿憋得他膀胱生疼，他只好就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让自己走肾、放水，魏强没想到，这次“放水”会把他的命放掉。他下车的时候，被三个刚刚打麻将输的底掉的小痞子认了出来，又见了他开的车，更加确认了他的身份。三个人在这种事上是心有灵犀的，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便会意了。就在魏强得意地打开车门时，他们从背后一涌而上，将魏强推到车上，前边一个用匕首顶在他要害的地方，后边其中的一个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没有拿刀的好像是他们的老大。老大称魏强为老板，要魏强这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捐出几个钱来，就当是为劳苦大众谋福利。魏强表面应承，说要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送钱来。他拨号码拨到一半时，悄悄按了终止键，偷偷按下了“110”。接通后他假装是和家里人讲话，实际上是在报警。三人的老大似乎不太相信他，抢过电话一听，乖乖不得了，吓出一身的白毛汗。惊恐过后，老大火冒三丈。也许是上天注定，也是魏强命里该绝。他车上就放了个大号的扳手。魏强正要跳车逃亡，老大顺手抄起扳手对准魏强的后脑一阵狂砸，另外二人也跟着出手，刀在魏强身上乱捅。老大还埋怨魏强不仁在前，他只能不义在后了。死了，魏强还落了不是。最后，老大还骂了一句：“有钱人没一个好鸟，一个比一个抠门！这该死的世界。”魏强快死的时侯双手扶着方向盘，仰头对着天，身上已经变成了血葫芦。他连讲出一个字的气力都没有了。在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他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泪，他看见了潘仲达对他招手，还对他说：“我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失败的男人。”魏强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喃喃道：“我还债了，不欠你们的了！妈，燕儿……”再往下就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了。父亲的横死让燕子陷入了悲痛。她对父亲的冷淡是基于大人的态度，从情感上讲她对父亲并无过分的厌恶，因为在她的记忆时父亲对她一直是宠爱的。在姥姥，姥爷去世的那晚起她就必须跟着大人做出选择，当时，她还小，无法用理智来判断问题，只能跟随着大人的行为来判定她要做什么，现在，她长大了，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的多，她想自己和父亲都一样，是个普通人，是普通人就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她想的更多是自己，燕子怀疑自己是个不详之人，她们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了，是不是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自己是多余的？先是爷爷，后是姥姥、姥爷，再是爸爸，她最亲的妈妈也离开了她，而且是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她，她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魏强的死让吴芳的心也死了，虽然，这么多年她一直没给儿子好脸色看，但她却疼在心里。潘晶走后，她也曾认真地想过，儿子走到这一步，她也是有责任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哪！这种滋味地旁人体会得到的吗？魏强的灵堂设在他自己的家里，前来上礼的人落绎不绝，吴芳带着燕子很晚才去。双目哭得红肿的方怡看到吴芳时，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怨恨。方怡怨的是魏强走前对母亲一直不原谅他的事始终是耿耿于怀的，她恨的是吴芳为什么一直不肯原谅自己的儿子，竟舍得让儿子含恨而终，吴芳在燕子的搀扶下久久地站在魏强的遗像前，未开口，早已泪流江面，燕子看着父亲的照片也早已泣不成声。良久，吴芳走上前去，轻轻地擦拭着儿子照片上的脸，她在照片上摸着儿子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她一样样小心仔细的摸着，就像儿子活着一样，口中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强啊！你终于解脱了，妈也知道你苦，可没想到你竟这么走了，撇下了妈，还有燕子，还有你的儿子就这么走了，妈不怪你了，全怪妈一个人，儿子，你好好走吧！”说着说着，她拿起了相片，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燕子也紧紧地搂住了奶奶。“妈，这些话为什么不早对他说！”方怡大声哭着喊道。吴芳依旧抱着儿子的照片根本没有听到方怡的喊声，就在吴芳和燕子神情恍惚的时候，方怡走上前从吴芳的怀里抢过了照片，吴芳对方怡怒目而视，方怡没有回避，她指着魏强的照片对着吴芳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妈！不管你认不认我，可魏强还是您的儿子，他还是您的孙子。”说着，方怡一把搂住了她与魏强的儿子。吴芳没有还口，方怡又接着喊道：“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魏强他又能怎么样？一个男人，从结婚那天起老婆就没给过一天好脸子，谁受得了啊！您知道，魏强有多少天晚上他是哭醒的，他就不难受吗？”杀人不过头点地，您可是他的亲妈啊！“魏强他苦啊！”方怡喊完了这番话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她的儿子扑上去搀扶她。吴芳仰起头，深深地叹气，看着坐在地上的方怡想去扶却犹豫了。燕子蹲下身来，扶住了方怡，眼中流着泪说道：“方姨，先起来吧！奶奶早就不怪爸了。”方怡错愕地看着燕子，她抱着燕子又哭喊起来：“燕子，你要早点叫他一声爸，他也就死无遗憾了。这一声爸，你知道他等了多少年吗?”魏强如果泉下有灵,知道自己的死换来了母亲和女儿的原谅,也该瞑目了。儿子如此的死法却使吴芳迅速地垮了下去，她“恨”儿子，只是恨儿子的不争气，可并没想过让儿子死去呀！她希望儿子能长命百岁地活着，至少应该比她要活得长些。用这种态度对得自己的儿子，是她从道义上对潘晶父母惨死的愧疚而进行的一种补偿，是替儿子还债，用不能再施予的母爱替儿了还债。如今，儿子死了，债算是还清了，可她的母爱也无法再给予这个让她又恨又爱的儿了了。于是她拼命想儿子的好，儿子为她带来的快乐，想着想着，她忘记那些不快的事情，只有那些美好的回忆还残存在吴芳的记忆中，渐渐的，吴芳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忘记自己是一个丧夫，丧子的不幸的女人，什么都不在记起。每天，她唯一能记得的事就是一个人呆坐在窗前对着外面傻笑，似乎是等待什么，她呆坐时，除了自言自语，还流口水。吴芳是受有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强烈刺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去另外一个世界。每一个的离去都是这样的突如其来，命运这个恶魔不仅折磨着她，还扯下了她头顶上的一片天，她真的受不了了，彻底崩溃了，吴芳被确诊为老年痴呆症。奶奶言谈举止上的改变给燕子带来了恐慌，之后她心中却是极怕的，她并不怕别的，她怕的是奶奶有时竟连她也认不得了，自从父亲死后，燕子眼看着奶奶一天天的苍老，憔悴不已，走路的时候就像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再也不能行走成一条直线，要么被自己拌倒，要么就“咚”的一声撞墙。直到有一天，入学回来的燕子发现家中的大门四敝大开的，奶奶不在，燕子发疯般的在城市的每条街道上找寻着。连续三天，燕子都是白天出去就这样一条街挨着一条街的找下去，她一遍遍地在城市里穿行，奔跑，还是无果而终。天黑时，燕子不敢出门，她担心奶奶万一回来时进不了门。她不敢睡，只能一个人不停地哭，只要是外面有一丁点响动，她都马上从床上弹起，然后跑着打开门去探个究竟。警察在魏强被刺身亡的地方发现了浑身泥土的吴芳，燕子去派出所领人时，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老太婆就是她的奶奶。身上的衣服皱巴在一起，破烂不堪，头发乱成了一窝草，上面沾满了不知是什么的屑片，脸是黑亮的，好象已有一个世纪也未清洗过一次。唯一没变的就是奶奶的傻笑，燕子年在奶奶身上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燥臭味，吴芳大小便失禁了。带奶奶回家后，燕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锁好了门，又烧了开水。她开始为奶奶清洁身体，奶奶的皮肤像是一片失去了生机的土地，没了水份，真正的变成了一付包着骨头的皮囊，燕子不敢用力，生怕过了力就会将奶奶的皮肤弄破，自己流下的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过后，她为奶奶从里到外换了衣物，最终，燕子让奶奶坐在镜前细心的给奶奶梳理着已变得灰白的头发,奶奶一直点着头傻笑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和奶奶,一直默默垂泪的燕子再也无法控制情绪,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奶奶,嚎啕大哭起来。远走海外的姑姑怎么也联系不上了，方怡，燕子是不会找的，她想到过妈妈，可妈妈又在哪里呢？燕子感到很无助，但她必须独自来面对眼前的状况，她不得不停止了学业，留在家中照看奶奶，虽然只有半个学期，就要高考了，虽然她是非常有希望考入大学的，但没有办法，她只能这样。燕子在家中的寸步不离地照顾奶奶，当一切成为习惯后，日子倒是平静了，大多的时间内，屋子昊都是无声的，吴芳还总是一味地傻笑，而燕子陪在一旁复习功课。方怡却在此时出现了，对于从不认自己的婆婆，她是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会变成如此的模样，她站在吴芳身边，表情震惊，良久都沉默无语。一旁的燕子轻咳了一声，才使方怡醒悟过来。转过头看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燕子，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当自己入侵到这个家庭时，燕子还是孩子，可如今却能独自户负起照顾奶奶的责任了，太难为这个孩子了，她想去拉燕子的手，燕子退后了一步避开了，方怡无奈的笑，缓缓说道：“燕子，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啊！奶奶这样多长时间了？”燕子翻了方怡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不用你来关心吗？苦不苦是我自己的事。”“燕子，我知道你烦我，可大人们的事你出在是不明白的，今天，我是辞行的，我们要走了。”方怡的表情落寞。“辞行？你们要去哪？小弟也走吗？”燕子一连串地发问。“去南方，去北京，反正只是要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你弟弟在这种环境地下长大，本来这些东西是要交给奶奶的，盾来，只能给你了。”方怡从挎包中掏出了一本存折和一套房产手续放在燕子手上。燕了倔强地推开方怡的手，“你们的东西，我不要！”方怡又推了回来，燕子干脆背起了双手，撅起嘴。方怡只和把这些放在了桌上，奶奶拾起这些花花绿绿的证件颠三倒四地翻弄着，咧着嘴嘿嘿地笑，她用手指着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让燕子看，燕子看着奶奶，眼神顿时柔和起来，她走上前慢慢从奶奶手中抽掉房产证和存折，象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奶奶，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要。”吴芳似乎很听燕了解的话，乖乖地松开了手。然后又目光呆滞地盯住了方怡嘻嘻的笑，不住地摆晃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方怡头一次见婆婆对她笑，但她却无法跟着笑出来，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燕子，这不是别人的东西，这可是你爸爸用你的名字存的钱，他说是留给你上大学用的，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其实在你爸爸是最疼你的，还有这套房子本该就是你的，那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就当是你听你爸一次话，收下这些，否则到了那一天，我是没脸去见你爸的呀！”说完这几句话，方怡捂住脸，肩头耸动，哭泣声从指缝中漏了出来。这几个本就轻飘飘的小本本在燕了的手上却是沉甸甸的，她作了难，但这些是爸爸留给她的，与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无关的，想到此，她轻声说了声“好吧！”见燕子终于点了头，让方怡大大松了口气，本想在对燕子嘱咐几句，但她环视着收拾的井井有条的房间和齐齐整整的吴芳，她觉得自己可以欣慰地离开这座城市了，方怡由衷地替魏强开心，他拥有这样一个懂事，坚强的女儿是他的幸运，方怡又把目光落在婆婆的身上，表情相当复杂，“燕子，我应该给你们多留些钱的，可我这孤儿寡妇的，谁又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呢？所以……”方怡欲言又止。燕了明白了她的意思，淡然一笑：“这些我留下了，其它的都留给小弟吧！希望他将来别象我这样，再多我是不会要的。”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方怡。“燕子，你真是……”方怡感动莫名。“我还能见见小弟吗？”“可以，走前我会带他来给爷爷，奶奶磕头的。”“那谢谢你了。”方怡犹豫半刻，试控着问：“燕子，你这么小却要担这么重的担子，真是难为你了，没想到去找妈妈吗？”“哼，找什么找，也许早把我忘了，离了谁地球照样转！”燕子颇不以为然。方怡在燕子肩头轻抚，这回燕子没有躲开，方怡接道：“不会的，天下哪有父母忘了自己孩子的道理，也许是发生了别的事情，我相信你妈妈一定会来找你的。”“谁又知道呢？”燕子耸肩，强忍住眼泪。“燕子”方怡叫了一声。“嗯”“你是个好女孩我真替你爸高兴，阿姨祝你幸福。”燕子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方怡走后，燕子对着方怡留下来的东西发愣，思绪飘啊……飘！对于目前的境况，燕子并不抱怨什么，也不恨谁，她只是觉得累，累得不行，累又能如何呢？她还要支撑起这个家呀！燕子知道，除了这个家和奶奶，其它的想也是白想。燕子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转摸摸了，她想把爸爸留下来的这些财物放在哪里更合适一些，猛然间，她想想了奶奶的箱子。奶奶好的时候，对这个箱子宝贝得不行，是绝对不许燕子染指的，藏得严严实实。什么都可以给燕子的奶奶，唯独为了这个箱子，却像防贼一样的防着燕子。燕子偷偷找了几次钥匙产也没找到，便放弃了努力，可对箱子的好奇心却一直保待着，奶奶病后，一直忙于照顾奶奶的燕子倒是忘了这件事，现在，燕子要看看这个箱子里面到底埋藏了些什么秘密。她先哄奶奶睡了觉之后，便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最终她从奶奶的一只鞋里找到钥匙，握着钥匙，燕了调皮地笑了。打开箱子前，燕子还有些激动，可当箱子里东西都摊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竟失望了，箱子里面只有爷爷的照片和生前的几件物品，还有各自写有爷爷、奶奶姓名的信件，这肯定是他们年轻时的写给各自对方的情书。燕子随手拣起几封准备要看，一封上面没有署名的信封露了出来，看到这个信封后，燕子的心不知为什么就咯噔一下子，她拿起了那个信封，从中抽出了信。当信上的字迹年进眼帘时，燕子的心一刹那间狂跳不已，信是妈妈写给奶奶的，虽然已过去这么多年，燕子还是看到了妈妈滴在信纸的泪滴，似乎是这封信是刚刚写好，墨迹和泪迹还未干透一样，燕子哭着看信，泪水也同时滴在信纸上，与原有的泪痕重叠在一起。妈妈：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让我见燕子，您也是母亲，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您应该会知道的，我想燕子，想的都快疯了。这次回来，我只想看一眼我的燕子，哪怕是偷偷地看上一眼，就一眼也行，我现在是不会把燕子从您身边夺走的，我只想抱抱她，亲亲她。这几天，我每天都去学校门口等，到家里来找都没能见到燕子，您带着燕子去了那里呢？妈妈，我只想见样子，我有这个权力，总这，我还这会再来的，托对门的邻居把这封信转交给您，还有我对您讲的接您和燕子和我们一起生活，您认真考虑一下行吗？祝您身体健康燕子的妈妈是日燕子把这封信紧紧地贴在胸前，倒在了床上，大声哭叫着，妈妈并没有忘了她，燕子一下就明白了她上小学时，有一天还未放学奶奶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拉着她去了乡下的舅公家，一住就是半个多月。从乡下回来后，也没有让她直接回家，而是把也暂时寄放在同事家里，自己先回了家，之后就是搬了几次家。现在，燕子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妈妈一直都没出现过的原因了。燕子哭了一会，从床上爬起慢慢走到奶奶的房间，看着酣睡中的奶奶，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之后就是心疼。她知道离了她，奶奶是一天也活不下去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到那一天，她也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奶奶的。这一夜，燕子睡了个香甜的觉。燕子这几日的心情很好，因为，她不再孤单了，她终于知道妈妈始终挂念着她的。造化实在弄人，在燕子无意间盾了妈妈写给奶奶的信后，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奶奶又添了病。自从吴芳得了老年痴呆后，一向傻吃、傻睡的吴芳却突然水米不进了，无论燕子喂什么她都会象小孩泱奶一样的将食物吐出来。她全身浮肿，小便带血，并时常伴有高烧。在医院验过血、尿，一通检查过后，吴芳被确诊为尿毒症并有肾衰的迹象。医生认为吴芳的病治疗意义不大了，燕子没有理会这些，坚持着要治奶奶的病。在她心里，只要奶奶不被病痛折磨，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又是几个月下来，透析、进品药、特护等等这些让燕子手中的钱如纸片般烧掉，连灰都未剩下。奶奶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当她的同学们收到大学的录妈通知书时，燕子收到的却是医院催她交款的通知，父亲留给她上大学的钱早就用光了，燕子想卖掉父亲留给她的那套房子，但远水解不了近火，该怎么办呢？燕子觉得‘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这句话说的简直是太对了，护士们越来越难看的脸，奶奶病痛时的表情在燕子的脑海中交替着。她想到了妈妈，目前，只有妈妈能帮她了。燕子千方百计地找到了妈妈的朋友刘静的家，待她说明意后，刘家人立即拨通了刘静的电话，刘静一直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叫喊着，甚至没留给燕子和讲话的机会，直等到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燕子才有机会说话，刘静听完了燕子的讲话后，没再废话，嘱咐燕子就在这等，她会马上通知潘晶的。燕子放下了听筒，时间没过几秒钟，电话铃声响了。电话铃声响第一声时，燕了的心就开始哆嗦，手心都是汗，她紧张地看着电话却不敢接。刘妈妈拿起了听筒并把它塞到了燕子的手上，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燕子隐约听到妈妈在电话中伴着哭腔喊着她的名字，她机械地把听筒凑在了耳边。“喂！是燕子吗？喂！燕儿，跟妈妈讲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啊！”燕了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个“妈”字对她而言已经变得陌生了。虽然她每天都要在心里喊上数遍的这个称呼，可就当她亲耳听到妈妈那急迫地呼唤时，这声“妈”竟卡在喉咙里无法叫出来。“燕儿，快和妈妈说话呀！”妈真是想死你了，“燕儿…”潘晶在电话那头肆意地哭起来。“燕儿…我的燕儿……”潘晶早已泣不成声，这声“妈”她盼得恨不得眼珠子都盼蓝了。“燕儿，你现在好吗？该考大学了吧？奶奶对你好吗？”“我很好，您能回来一趟吗？奶奶得了重病。”燕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刚回到医院，燕子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奶奶就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吴芳的主治医生表情严肃。燕子的神精在医生的注视下主得紧张，她低下了头，说话时的声音轻飘飘的，底气显得很不足：“叔叔，住院费过两天我肯定交上，您放心，真的！”“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钱的事情，是你奶奶。”“我奶奶怎么了？”“情况不很乐观，现在她其它的脏腑器官也出现了衰竭的迹象，换句话说就是并发症。燕子，从你奶奶住院的第一天起，你的所作所为大家是看在眼里的，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这样，实属难能可贵了。但你奶奶已连续几天都处于昏迷状态，照我们的话说就是进入了重度昏迷，以你奶奶的病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的，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早已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对燕子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淡，不带有丝毫的感情色彩。燕子傻了，只记得哭。医生等了燕子一会，拿出了一张填写室完毕的表格放在燕子面前：“燕子，我知道这样对你是残忍的，可这是程序，必须要履行，你……签个字吧！”“病危通知单”这五个加黑的字体有如五雷轰顶，让燕子魂魄俱散。她死盯着这五个字，仿佛这五个字变成了五支尖锐的铁锥，在她的心上一下狠过一下的凿击。“非要…我签吗？”燕子控制不住她双唇的抖动。“燕子，生老病死是人类必轻的一个过程，你…想开些吧！况且，有你这样一个好孙女，换了是谁也该知足了，对于你奶奶而言，又何尝不是解脱呢！”燕子不能承受这种似乎在意料之中却悄然而至的结局。她蹲在医办室的门口掩面大哭。奶奶的病房里。氧气瓶顶端水瓶里的气泡一串串的冒着，奶奶的喉咙里也发出呼呼的声响，音色浑浊，就象一台走了音的老式留声机，更象一架漏了气的风箱，在安静的病房里挤压着这里的空气，医院这两天已给奶奶停了药，只是每天输一些营养液以维持奶奶既将终结了的生命体系。燕子握着奶奶的手用毛巾轻轻地擦拭着，神情专注。此时，门，轻轻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燕子虽没有回头却傻在原地，她已感觉到是谁站在她的身后了。“燕儿，是…你吗？”听到这个声音，燕子感觉咽喉似乎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攥住，呼吸陡然间止住，毛巾落在地上。一个温暖的身体从背后搂住了她，死命地抱着。湿热的泪水连串地落在了她的脖胫处。“燕儿，你都长这么高了，妈妈想死你了。”潘晶扳着燕子的肩头，让她转过身来。滚烫的泪水、烈火般的心，同时被眼泪遮住的视线，使才刚相见的母女俩近在咫尺却无法把对方清晰看见。早也盼，晚也盼，时时盼望邮到女儿的潘晶只知道捧着女儿的脸哭。燕子却觉得妈妈很陌生，纵使在梦中出现过数次与妈妈相见的场面，真的站在她面前时，燕子却不知所措了。潘晶又何尝不是如此，燕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姑娘，比她年轻的时候还要美丽的多，她看着女儿，不厌其烦地看着。“燕儿，妈妈其实来过很多次，可你奶奶把你藏起来，你不要怪妈妈啊！妈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了，我不怪您。”“是奶奶告诉你的吗？”“不是，我无意中看了您写给奶奶的信。”“燕儿，妈实在不该把你留在这里，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都是妈不好。”潘晶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女儿半刻。她抬手为燕了擦眼泪时，目光与动作俱是爱怜无限。燕子闭着眼接受着妈妈的爱抚，她渴望妈妈的爱抚，渴望了许多年，现在，妈妈的手指就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燕子真想扑到妈妈的怀里，可不知为什么她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毛巾，潘晶正沉浸在找回女儿的幸福之中，燕子的动作让她惊醒过来，对燕子，她是负了罪的。时间与空间的距离阻隔了她们母女之间的天性，让彼此间有了隔阂。她迷芒的看着女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燕子不敢再看妈妈的表情，把头转向躺在病床上的奶奶：“我们欠了医院好多钱，您…可不可以…？”燕子的话象是一脚把潘晶从火炉旁踢回了冰窑，她无助地靠在墙上，女儿刚才的那句话里的“我们”是不包括她的，自己只能算是一个外人。这次女儿找到自己，并不是因为想她，而是因为奶奶的住院费，到目前为止，燕子始终是没有叫她一声妈的，还能说什么呢？又有资格说什么呢？自己犯的错误，自己酿酒的苦酒，只能自己吞下去。潘晶心如刀绞，语调衰求：“燕儿…妈，这就去交。”潘晶极其失望地转过身，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燕子一眼后朝门口走去，她怨恨自己，更可怜燕子，难道自己和女儿之间剩下的只是这种冰凉的金钱关系了吗？望着母亲绝望的背影，燕子心疼了，她怨过妈妈，可自从她看过那封信后，她的怨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此时，她埋怨自己是不该这样对待妈妈的。她对着妈妈的背影干张了几次嘴，那个“妈”字始终还是没有叫出口。油枯灯灭，吴芳离开了燕子，去另外一个世界与丈夫和儿子团圆去了。她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牵挂，走得很安祥。办里完奶奶的身后事，燕子和妈妈一起离开了这座伴随她成长并带给她无尽伤痛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