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会吧。”慧兰说，她看到了一张长椅。

于是他们坐了下来，慧兰倚靠在明衣的怀里，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她用自己的脸去摩挲明衣的胸膛，他的胸膛很温暖，里面装着一团火，里面有钟鼓一样的声音在回荡，慧兰静静地听着钟鼓男人体内的声音。

“长江真美啊。”明衣说。

“是的，好美，江水这样一如既往地走着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了什么？为了一个梦。”

“梦？什么梦？”

“汇入大海。”

“汇入大海不就变得很平静了吗？也失去了自己的原形，奔腾的姿态，那和死有区别吗？”

“是的，是变得很平静，但那是融入之后的平静，是最幸福时的平静，不是吗？当我们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候不就是最平静的吗？”

“你有这样的感觉吗？那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也许那时候我们就和死了一个样子。”

明衣把慧兰搂得紧紧的，没想到她面对美丽的长江的时候却想到那么多的死，今天他们谈论的话题里面有太多的死了，这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啊。在旁人看来，这样的一对坐在长椅上是多么幸福浪漫的事情，可有谁知道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呢？谁知道他们心中那无可言明的烦闷呢？烦闷，明衣不知道那原因，慧兰也不知道，今天他们是怎么了，他们都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是无法交融的，都是独立的，都是彼此怀疑的，即使是长江汇入了大海，可它的灵魂却变得那样寂寞，长江是奔腾的，他会习惯寂寞吗？

73

江滩的夜景是美丽的，睡美人一般温柔地睡着，那星星点点的饰灯是她身上无数颗珠宝玉石，她就躺在一个最伟岸的男人怀里，那男人充满了激情，浑身的血液沸腾着，奔涌着，为了爱他和他的血液义无返顾地行走在路上，他就是长江。

不远处的晴川桥横跨汉江两岸，没有桥墩，那红色的大吊拱犹如发卡一般戴在江滩这一睡美人的额头上。再远一点，长江大桥上车水马龙，在夜色里江城三镇之间的交流依然没有停息。

在如此静的夜里，却有那么多流动的东西奔腾着，在静里蕴涵着这么强大的力量，那力量融化在夜色里，融化在冥冥之中，看着长江和长江大桥上的车流，明衣突然想起那个夜晚，在雪地上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死一般地静，除了雪和血液，再没其它有生命的东西，那晚是他们第一次走得那么近，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正因为是这么多的第一次汇集到了一起，那个夜晚在他的心里是难忘的，那晚在慧兰的心里的记忆更为深刻，那晚她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一个男人，第一次把自己给了男人，给了那个她第一眼看了就有好感的男人，给了他的胡须和她的眼睛，她那样草率，但此后和明衣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