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大屠杀许多答案都在美国
约见南京大学历史系张生教授的时候,他刚刚从芜湖田野调查回来,作为《南京大屠杀史料集》的主要编辑人员,张生教授作了大量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口述调查,另外还远赴美国收集史料,“我去芜湖主要调查大屠杀幸存者汤英,他当年是拉贝家保护的600多位南京市民中的一员,是现在找到的第三位受拉贝庇护的难民幸存者。”
在此次出版的第二批《南京大屠杀史料集》中,收入了602名难民当年写给拉贝的感谢信以及每个人的签名画押,这批史料来源于西门子公司的档案,当年拉贝在南京期间曾供职于该公司。“汤英并没有出现在602人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当年属于受拉贝庇护的中国难民之一。”张生教授说,“他回忆的许多细节都与拉贝日记的记录基本吻合,他当年是拉贝的邻居。”更让张生教授兴奋的是,这位幸存者当年的师傅是一位鞋匠,“拉贝日记中曾提到了一位鞋匠的事情,很可能就是他的师傅。一切都对上了。”而2005年寻找到的首例拉贝庇护难民幸存者穆喜福夫妇,他们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南京大屠杀史料集》收集到的对拉贝感谢信名单中。“目前的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根据我们的调查大概还有千余人,其中不泛90、100岁的老人,身体好得很。”聊起这些曾经接触过的大屠杀幸存者,张生教授说,“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中国人的顽强生命力,但是对女性受害者的创伤可能更大。”《南京大屠杀史料集》中,张生教授负责了一部分散落在美国的大屠杀资料的收集整理工作,“材料最集中的地方是美国国家档案馆,特别是东京审判时关于大屠杀的资料。东京审判的材料有5万多页,而南京大屠杀材料也有几千页。”
事实上,这几千页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检、辩双方材料是了解南京大屠杀最丰富的史料之一,但几十年来因为各种原因,鲜有学者前来翻阅研究,在张生教授看来,国内对大屠杀和东京审判的某些研究和结论错误百出。《南京大屠杀史料集》则将比较完整地将这些材料收入、介绍过来。”谈到目前史学界对南京大屠杀的研究现状,张生教授略有遗憾地表示,研究大部分都还处于皮毛阶段,“有些问题,如到底有没有下达屠杀令,现在研究表明有的。有问题说,松井石根有没有下达命令,但如果看看东京审判资料的话,研究这个问题是徒劳的,因为东京审判的结果表明,松井石根是知道屠杀事实,却没有制止,是渎职。所以,对于南京大屠杀的研究必须回到东京审判。”在张生教授看来,所有大屠杀研究缺陷的一个最重要问题还是材料的缺失和不完备,而《南京大屠杀史料集》在这方面将起的重要作用是不言而喻的。第二批出版的《南京大屠杀史料集》中,张生教授最为看重的是第48卷至55卷的“遇难同胞名录”,“1万3千多个受难者同胞,有他们的名字、受难地点等信息,活生生的存在着,对他们也可以做出许多重要课题,比如根据这1万3千名有信息的受难者样本,可以对南京大屠杀受难者的年龄结构、籍贯结构、性别结构做出研究。通过这些样本,甚至还能研究战前南京的城市结构、移民结构,对那个年代的南京社会风貌史都有贡献。”虽然对南京大屠杀的研究从来没有中断,《南京大屠杀史料集》也已经出版了3000万字,但对这段历史的研究在张生教授看来“基本上还没有超越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即使到现在,我们的研究还刚刚起步,没法和纳粹屠犹史深入研究相比。南京大屠杀研究将来会成为一门学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