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个月,每一次,我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成了我生活全部的渴望。可是,他每次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其实,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我无从知道,他也无从知道,谁都无法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在这样的生死离别面前,他能做的只有如此。我们都知道对方的难,他的痛苦和担忧,我的孤独和牵挂。只是,我们都无法给对方慰藉,渴望相互理解,却又彼此伤害。我们每天发短信,打电话,交流公公的病情,一切不似我们想象那样乐观。公公放疗之后的身体虚弱得厉害,林克的语气里已经有了难以遮掩的暴躁。我们开始吵架,歇斯底里地吵,仿佛所有的错都是对方给予的。吵完之后,会在夜里发个短信,说声“对不起”,然后再忽然想起对方以前的好。
越来越频繁地追问,他终于吼我:“你可不可以懂事些,为我想一想?”无望的婚期,孤单的异地生活,揪心的牵挂,每月里一两天的假期都给了奔波的旅途,他竟然还给了我不懂事的结论。我关掉手机,整整两天,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昏昏沉沉地睡。直到他来,心急火燎地,看到冰冷的屋子,一脸倦怠的我。
他搂着我,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我已经忘记了他怀抱的感觉是否还似往日的温暖,他吻我,不停地责怪我的任性,他说:“我再不敢承受一丁点儿的失去。”夜里,我们打开彼此的身体,这样的缠绵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这也是我们半年来的第一次身体之交,我们咬噬着对方的肌肤,细润的吻里有着无限的抚慰和温暖。夜漫长而又温情,我真想就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地过一辈子,可是,清晨他必须离去。我缩在床上,装作熟睡,看到他蹑手蹑脚地离开,泪流了满面。
他开始让我回家乡,他说累,累得很。我放不下也不舍得刚刚奋斗得来的一切,总是期望奇迹出现在明天,他能回来。争吵、埋怨、委屈、猜忌、偶尔的安慰,便是我们的整个生活,此时距离我们领结婚证才半年的时间。半年,我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他偶尔回北京,再次离开,便没有了揪心的疼和不舍。我以为日子已经过到麻木了,因为我们开始越来越少联系,我甚至害怕听到他的电话,害怕听到他无力地叹息。其实,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担心公公的情况又恶化。我开始躲避这个问题,想起来他日日面对,却又心疼,以前妈妈说我还是没长大的孩子,这句话真得很正确。
周围的人总是给予同情的眼光,看看我的朋友们,未婚或者已嫁都有一个鲜明的姿态,只有我,似乎一切都是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没有希望。有时候会突然想念林克,拨了电话便开始哭,他有时候会不停地安慰我,告诉我要照顾好自己。他说,你要坚强,我才能不牵挂,有时候会不耐烦地支吾两句匆匆挂掉电话。我见过太多的爱情长跑的悲剧,跑着跑着便把相爱的两个人跑丢了,时间会慢慢将真心爱着的人变成中途离场的人,我担心我们也会丢了彼此。我把这些细密的心事说给他听,他说,不会,一定不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