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的一个支流,弯弯曲曲,穿过一个小山脚下的村庄,那小村庄,就是生我养我的故乡。
黑夜,永远也阻挡不住黎明的脚步,深秋和初春的季节,每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新的一天,早把黑夜抛在了后面。 大地还是朦朦胧胧的,村庄的轮廓已经显象出来,篱笆墙啦,乡间小路啦,快平了的地埂啦,房子啦,都和白天的感觉不同,象被洗过了。村庄里一片寂静,偶有鸡的啼唱,家家的烟囱上,却已经冒出了袅袅的炊烟,那是母亲或妻子们,在为自己即将出工的亲人们,在打理粗陋的早饭。 这时候,小孩子们起的不多,没有特殊事,孩子们还在梦乡中,而我有幸起来一两回,极尽地看过这个场面,静,还是静,静得让人心里舒坦极了,静得让人感觉世界是那么清新、那么美好。但是,除了静,却极其无聊,用百无聊赖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但是,母亲却没时间无聊,正在做新的一天开始的准备。现在才明白,原来黑夜阻挡不住黎明的脚步,是因为母亲们在推动黎明前进。 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还不很亮,红红的,红得很纯洁,或者卧在山顶上,或者往树梢上爬,那样子,到象一只憨憨的宠物,让人不忍不观。万物已经开始苏醒,长长的牛叫声,路面上的马蹄声不时传来,家家的房前屋后,多出了些许人影,或担水,或洒扫。出工的已经离家,家里的锅里,还在热着饭,母亲们在等孩子们醒来,起床吃饭。 太阳升到一竿高的时候,村庄彻底苏醒了,孩子们已经吃完了早饭,到户外去,或去别的小朋友家,或到野外什么的。我却喜欢向山脚走去,然后在爬上山。 那山其实算不上山,只有三四十米高,山顶上也是一片耕地,只是山坡上有点山的野的味道,这也足够了。山坡上有陈年的野草,虽不多,却也是个乐趣,折几棵蒿竿,当作鞭子,或枪来玩,有时还可以找到马莲,回家用水泡了,在阴干,编马莲垛。我依旧独喜欢那太阳,有时挂在树梢,竟然把太阳范围内的树干烧细了,光芒绞尽脑汁地从树枝间逃出来,然后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很逗;有时太阳卡在山顶上,光芒却顺着山坡淌下来——当然,这些都是不敢正眼看的。 不知为什么,脑袋里一直留着太阳卡在山顶的景象。北方冬天的早晨,玻璃窗上,要上厚厚的霜,那霜也是个玩趣,用筷子在霜上乱画,俨然一个画家。我画的,却多半是一个山坡,几棵不知名的树,一个小兔子,每次也都忘不了在山顶上画个太阳,上面的光向上升,下面的光顺着山坡淌,能淌到哪里就画到哪里。这个景象一直陪着我,不论是孩童,或离家读书,或在外工作…… 现在有现在的早晨,我却不很在意,一直幻想着再重过一回小时侯,故乡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