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守灵是仅限于白天的，晚上则会有其他的人来代替，这叫“守夜”。据说晚上至亲的人不能呆在灵棚里，会被死者带走，当然没人考证过是真是假，但作为乌龙镇的规矩还是流传了下来，当然，守夜的报酬也是很高的。

守夜的当天必须吃素，而且不能喝酒。今天守夜的是王五，镇上的一个光棍。

吃过晚饭以后，冯石和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想着赵老爷白天的话，天书的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可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没什么确切的证据，要不是赵老爷今天提起来他可能就忘了，要是老爷子真有这么本书的话会在哪呢，冯石想起了老爷子那间谁都不让进的小西屋。

老爷子屋子的钥匙还在，那是给老爷子穿寿衣的时候，冯石从老爷子的腰上摘下随手挂在自己腰上的。冯石摸了摸钥匙，坐起身来。

“大半夜的上哪去？”半睡半醒的媳妇玉花问了一句。

“找咱爹说话去。”冯石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老冯头住在镇东头，离冯石家不是很远，单老头喜欢清静，冯石没来过几次，就是进去老冯头也不让他在里面多呆。

按理说，像冯石他们这种人是不应该感到害怕的，要找一块真正好的风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所谓天时，必须在特定的时刻，譬如八月十五、月圆时分等等，不同的天气情况，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气”。所谓地利，就是说有气，还要站在特定的位置才可以看到。所谓人和，自然就是本身的水平了，这是题外话不多讲。

因此对于冯石这种人来说，三更半夜走坟地早已是家常便饭。

然而这次冯石确实感到了害怕，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预感，多年来三更半夜地走坟地，光靠大胆是活不到今天的。

老冯头的小屋锁着，里面没有一点灯光，就和将老冯头的尸体抬出后是一样的，门是锁着的，而且是冯石亲自锁的，他是冯氏家族里面唯一的左撇子，所以他锁门的时候锁头的方向是和别人相反的，门还是那样锁着。

锁并不难开，可冯石还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钥匙塞进锁眼，不管冯石愿不愿意承认，他的手在发抖。

门还是打开了，尽管开得比较困难。

门开了，冯石站在外面，刚想进去，又把迈出的脚收了回来，仔细听了听了，里面就跟死一样静，想到死，冯石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闲没事提死字干什么，冯石想仔细看看屋里都有什么东西，尽管老冯头死的时候他看过了，里面没什么东西，可他还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来给自己壮壮胆，找一个进去以后没有危险的理由。

但是，外面很黑，屋子里面更黑，什么也看不到，这时候冯石开始后悔自己走的太匆忙，连个火折子都没带了。冯石很想就这么回去，管他什么天书不天书的，可已经到了门口，冯石觉得天书已经在向自己招手，冯石承认要作出进去的决定很难，可就这么回去，冯石觉得更难。冯石咬了咬牙，扶住门框，又迈出了刚才迈出又收回的一步。

“哐啷！”门内传出一声巨响，其实声音也不大，应该是碗掉在地上又摔破的声音，可在这时的冯石听来，绝对是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