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壮的湘女

姚建国

谨以此文献给新疆建设兵团的湘女们

今年暑期，应中国记者协会的邀请参加了在新疆举办的一个会议，其实那就是一次休养和旅游。我们围绕着天山转了一大圈，在吐鲁番感受高温的蒸烤，在鬼城感受悠远的恐惧，在霍尔果斯感受边塞的空旷，在卡纳斯湖感受水怪撩拨起的神秘。在这里我的确感到了新疆之大，就像当地人说的那样，不来新疆就不知道中国有多大，但是新疆有大量的戈壁荒滩，那里没有水源，没有绿色，甚至没有飞鸟和人迹。如果没有汽车，靠步行穿越这里的大戈壁，十有八九会渴死在茫茫的荒滩之中。车子行驶在大戈壁时，我的心情就很沉重。这时我就想大量地喝水，来驱赶这种类似恐惧的心理。临行前车里准备了“阿布拉的馕”和被称作“男人香的”大粒葡萄干。咬一口馕，就一粒葡萄干咀嚼着，就会深切地感受到大戈壁的干燥和粗犷，有了这些食物，大戈壁不再可怕了。

穿过茫茫的戈壁，我们来到一个叫石河子的城市，那里鲜花簇拥，绿柳成荫，就像在广袤的沙漠中出现的绿洲，这一下子就消除了我们对大戈壁的恐惧。我们参观了记录军垦部队创业史的展览，在王震将军的雕像前拍照留念。这时我还是感到口渴，喝干了一瓶矿泉水。我手里拿着空水瓶不知扔到哪里，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妈手提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出现在我面前，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她娇小干瘦的身体有些驼背了，肤色犹如晒干了的黄酱。她伸出手向我索要那只空水瓶，我正愁没法处理这多余之物，就给了她。我发现她那只苍老的手与众不同，松弛的肉皮无法裹紧那瘦长的骨骼，手指的关节格外粗大，就像对接的哑铃。指甲也未经修饰，里面隐藏着黑黑的污垢。再看那张没有经过任何化妆品装饰的面庞，皱纹固执地爬过它可能爬过的地方，宛若干旱的河床，泛起相互连接的龟裂纹络。但是，那双深深陷进去的眼睛是明亮的，闪烁着饥渴和盼望。当她拿到那只空水瓶时，眼神里显漏出极大的满足感。

我很警觉，来新疆之前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其中有关“湘女下天山”的故事让我激动万分，我想，眼前这个老妇人可能就是湘女，于是我大胆地问：

“你是湘女？”

老妇人点点头。

我有些激动，拉着老妇人在石河子广场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阿姨，我是记者，我想让你讲一讲过去的事情？”

庆幸的是老妇人没有拒绝我的要求，她说：“你还知道我们的事情？”

我说：“知道一些。”

就这样，湘女为我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让我转述如下：

当年，王震将军带领着曾经在南泥湾开垦荒地而立下卓卓战功的三五九旅开进大戈壁，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竟然不害怕这没有绿色没有水源没有生命的荒滩。王震将军没有把他的司令部设在乌鲁木齐，而是找到了一个叫石河子的地方驻扎下来。这里有条奇怪的河流，河里没有水，流淌的是满沟的大石头，所以这个地方才叫石河子。风吹过干裂的石头，发出牛一样地吼叫，当风停下来之后，就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