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常州 殷涛

当我不经意的抬头时，看到妻正在操场上散步。8点多，太阳正好。新鲜的阳光无遮无拦地从空中倾泻下来，猩红的塑胶跑道很鲜艳，枯黄的草地很灿烂。偌大的操场，妻子慢慢地走着，像一只安静的小羊。体育课时间还没到，操场上很寂寥，青天下驯鸽的飞声和教学楼里学生的读书声像飘渺的背景音乐。妻子一步步走着，9个月的身孕让她的身子有些臃肿，步履略显蹒跚。妻子希望靠自己的力量把孩子生下来，假期里跟着我每天黄昏在小区里跺步；开学之后，每天早晨在操场上散步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功课。

一圈又一圈，散步的妻子走得安详而恬然，能想象她的内心像秋水一样平静，又被幸福的风吹拂着，在阳光下晃漾着金色的涟漪。秋天，又是秋天，“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季节，我们的爱情被《诗经》里纯净的水一遍遍洗濯着。6年前的秋天，我们的两地书带着炽热的温度在长江南北振翮穿梭，像幸福的使者不期而至，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擦拭得锃亮无比。3年前的秋天，你终于踏着露水迤俪而至，我的新娘。2004年，上帝说，呶，送个安琪儿给你们吧。于是我们又一起在这个丰硕的丰硕的秋天里祈祷。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啊。

妻还在走着，怀抱着我们的孩子。小家伙，你感觉到妈妈的心跳吗，和妈妈走路的有规律的颤动吗？也许你还在沉睡，为你10天之后的降临做最后的酝酿。你是够调皮的了，隔三差五就搞点恶作剧，或是在胎动上弄出点小花样，或是在化验单上弄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而对于我们，每一次都是大地震，都是石块压在心里，有时候半夜也要被噩梦惊醒。我们不信神，但当每一次警报解除，我们才知道，你就是主宰我们喜怒哀乐的神啊。你还不懂得爸爸妈妈为你所做的一切，但你不能忘记你的母亲。当她为你展开小衣服晾晒时，为你挑选奶瓶时，为你擦洗婴儿车时，眼睛里满是母性的温柔，脸上都是会心的微笑呢。你甚至该听到她对你小声的呢喃，就像此刻她一定默默对你说着什么。以前对一些年轻父母宠爱孩子的做派很有些不屑，甚至哂笑。如今我们也心甘情愿地“堕落”了。“抱着女儿，感觉拥有了整个世界。”这是一位同行说的，精辟。好了，小家伙，这些帐，等我们见面再慢慢算吧。

妻，此刻你在想些什么呢？在我们当初散步的时候，你是那么轻捷，像只小巧的云雀，让我的心也跟着你的身影，翩翩。如今，你的步履显得沉重了，而我看的目光还是那么痴迷，虽然它们充满了愧疚。我只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没有宽敞的洋房，没有炫目的珠宝，甚至没有给你一件高档的衣服，甚至，在你散步时也不能陪你。我们就像两个清贫的孩子，终年守着一颗珍贵的糖果，虽然贫瘠，但它的清甜足够我们用一生去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