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视角上的转换也是一个可以注意的问题,在电影前面的大部分,叙述的视角都是王佳芝,以她的眼光来看周围的世界,随着她不断向易先生靠近,叙述的重心也在向易先生转移,最后当她死后,则重点表现易先生的心理,电影的视角与易的视角完全融为一体,观众的同情也完全在易这一边,而这是很有冲击力的。如果最后的视角转向邝裕民(王力宏)的角色,则会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另外一种感情。而电影的政治性或意识形态性,也正是通过这些来实现的
2、政治、“人性”与艺术
然而仅仅指出影片的意识形态性是并不够的,与《色戒》在张爱玲小说中的位置不同,电影《色戒》在李安的电影中是颇为重要的一部,因而我们应该做更为深入的分析。
在我看来,《色戒》在艺术上是一部较为成功的电影,这主要体现在:1)影片在自身故事的逻辑之内“很妥贴”,没有让人觉得有过火或不到的地方,故事讲得很自然、流畅,人物性格鲜明,内在的感情世界也挖掘得比较深,并具有节奏感与层次感;2)影片是以一种隐蔽(或者说“艺术”)的方式来传达其观念的,是“莎士比亚化”而并非“席勒化”的,也即是通过对人物、场景、故事、细节以及叙述角度的选择,来阐释、暗示个人的历史观或世界观,而并非将简单地艺术作为传达个人理念的传声筒;3)李安对“世道人心”、“人情世故”有所体贴,能够进入并理解影片中人物的内心,不仅主要人物是这样,一些次要人物也是如此,同时他对人物之间的关系也有恰如其分的把握,这在当代的中国导演里是很少见到的,很多人只注重个人观念的表达,却似乎缺乏理解他者(影片中人物)的能力,在张艺谋、陈凯歌到姜文最近的电影中都是这样,但李安似乎能进入他人的世界,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
在这里,引起争议的是所谓的“人性”,与张爱玲相似,李安似乎对人类情感中暧昧、幽微、细致的一面颇感兴趣,正是在这一点上集中了不少人的赞扬与批评,誉之者认为他写出了真的“人性”,而批评者则认为这些与民族大义是对立的而加以挞伐。笔者认为,探索人类情感的丰富复杂性及其幽微细致处,不独是张爱玲、李安的专利,而是一切艺术都应该追求的,张爱玲、李安的错处不在于表现了人性的幽微,而在于将之与“殖民史观”的意识形态联系在了一起。
一切优秀的艺术作品都在探索“人性”,左翼文艺亦不例外,比如瞿秋白的《多余的话》中彷徨、无奈而又毅然赴死的内心矛盾,加缪《局外人》中莫尔索开枪时的那一“恍惚”,以及路翎《初雪》、《洼地上的战役》等作品中体现出的情感与使命矛盾的细微曲折处,最能打动人心,也最能见出作者的艺术功力,如果我们忽略了这些,以为文艺只能表现“民族大义”,或者将革命与“人性”简单地对立起来,必将会走到公式化、概念化的道路上,正如胡风当年所预言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