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

一 不幸

大妹是新湾有名的妹子，新湾的人都夸她乖巧，读书得行，说起大妹，乡里乡亲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大妹的父亲常年在城里打工，经常拿钱回来，她家里的日子比乡里别人家要好过些。后来好景不长，就在那年，她父亲受伤了。

大妹父亲受伤的时候，她还在读书。她父亲李明志在省城修房子，建筑工地架子垮塌，压在父亲的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叫唤，就昏死过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大妹妈匆匆忙忙收拾起行李，带着大妹和她哥，坐汽车直奔省城。下了汽车，大妹妈身体已经找不到平衡，走路跌跌撞撞，一只手拉着大妹，一只手拉着大妹哥，手心捏出了汗。他们母子三人赶到病房的时候，大妹父亲还昏迷不醒。

大妹妈素芬不顾医生护士的劝阻，不顾一切扑在李明志的怀里，一阵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很响亮，跟她拿锄头挖地使出的力气那样，干脆有力。医生护士们劝她起来，对她讲病人还很危险，生命还在垂危之中，你这样对病人不好。

听了他们的话，素芬站起来，擦擦眼泪，止住了哭声。可这时，大妹又开始大哭起来，她不管护士怎么说，叫了几声爸爸，见父亲不答应，她的声音越叫越响，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父亲叫醒。护士怎么说她也不听，只好把她扶出病房。大妹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她怎么也难以相信，父亲会这样。

自打懂事起，父亲在大妹的心目中就是一个了不起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父亲跟乡里别的父亲不一样，他们乡里重男轻女，别的父亲把儿子当成宝贝，不让女娃儿读书，她们只有做农活的命，他们乡里头的女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盼望嫁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

可她的父亲偏偏喜欢她，父亲不教她的哥哥，就教她写字，读书。父亲手把手地教，如果写错了，那粗大的手掌就会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她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父亲的耳光子，她也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有时，她真恨父亲，真不想学习，想跟别的女孩子一样，做完农活就在田地里玩耍。

在这件事情上，父亲是很严厉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面对父亲的严厉和要求，大妹不敢违背。所以，在他们乡里，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连她的哥哥也不如她。

本来，她小的时候，因为她排在她哥的后面，大家都管她叫小妹，后来，她父亲见她比她哥聪明，成绩好，认为她将来一定有出息，就把小改成了大字，叫她大妹。

大妹不敢想象父亲还在不在人世，她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此时，大妹妈素芬镇定了许多，她反过来扶住大妹。在儿女面前，她伤心地哭过以后，尽量克制自己，自己得撑起来，坚强起来。她用衣袖擦擦大妹扑簌簌流出来的眼泪，心里一阵悲凉。她男人长年累月在外奔波，家里的粗活重活都是她一人顶着，儿子女儿长大了，才可以帮忙搭搭手。她的嗓门很大，长得高大粗壮，跟她的男人一样结实，晒得黑红的脸总是放射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