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

——《十年一觉恍如梦》之四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惟人参之，性灵所锺，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上面是刘勰在他的著名的文学批评理论著作《文心雕龙》开篇《原道》的第一段话，里面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便是，文，涉乎天之象、地之形与人之心。所谓天、地、人，乃三才也。

宋儒张载在他的哲学体系中有一个经典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宋元学案·横渠学案上》）这里“为天地立心”要阐发的东西很多，中国的哲学一向极为重视“天人之际”，司马迁在他的名篇《报任安书》中就有一句名言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问题是，人在处理与“天”、与“地”的关系的时候，显然不是我们所理解的那样简单，当然，也不会是我们预想中的那么复杂。在这个三维的空间里，其实，到处存在着三者紧密融通又相互牵制的关系。从不同的角度去探幽发微，你会觉得这天、地、人之间竟然存在那么多有趣的意蕴。

图片来源：天地人

一

在没有讨论三者关系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说一说神秘的“道”。这个关节点如果能处理得好，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天、地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神奇的关系。

在前面引文中，提到刘勰论及“为文”实乃“为天地之心”，所谓“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这里的“道”以及我们所熟悉的老子不厌其烦说的“道”是我们研究“三才”不可忽视的重要命题。

有关“道”，在老子《道德经》中有着详尽的论述，其中最有名的怕莫属于相对晦涩难解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那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说不清楚，看不明白，揣摸不透，它是自然的规律，是自然的戒律，抑或是冥冥中存在的一种亘古不变的具有左右前朝、今世与往生的神秘的魔咒？还是人类社会自己创造的“法条”？

在《淮南子》第一卷《原道训》中，有这样的表述：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原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滑滑，浊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舒之幎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纤而微。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麟以之游，凤以之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