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秋没有回来,他发来短信,亲爱的,我加班。10点的时候我经过他的办公室,一路走回家,整个大楼是漆黑的,没有看到他加班的影子。家里的电话却很不安宁,临近午夜,几次振铃,接起来时,对面除了轻微的呼吸再没有声音,几次反复,我说,“你是找夏林秋吗?”这软红十丈的世界里,总会有人为情迷失。清晨,我便见到了这个女人,渴望、期待、绝望,一瞬间我便读懂了她的表情,关于她和林秋的故事版本她没有告诉我,她只是说:“怎么会这样,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她说的“一辈子”生生地敲在我的心上,轰然而响。原来这句话是我自己赋予它沉重的意义,原来,它也只是男欢女爱时调情的工具。
夜晚,我问林秋,我们会不会分开。林秋坚定地说不会,他说:“丫头,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我坐在沙发上凄然地笑,习惯了彼此想是爱情里的最高境界吧。我盯着林秋的唇,那性感的一抿可以那样清晰地说出“我爱你”,不费一丝力气,即使在明目张胆的背叛之后也说得真诚无比。我第一次莫名地发了脾气,茶几的玻璃很厚,我用大大的烟灰缸把它砸得伤痕四溅。我转身离去,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台还在放着《新白娘子传奇》,彼时,许仙又疑又惧地躲在金山寺藏而不出,我的身后是一片荒芜。
走出楼道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没有一点恨了,爱情都是支离破碎的吧,所以过程才看起来那么美好。
8年前,我在一次招聘会上遇到夏林秋,便被他的漂亮和风度折服,步步为营,终于做了他的女朋友。 我辞了工作,因为这样才可以不影响他的形象,我拒绝父亲苦心安排的出国留学,因为我无法想象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是多么暗淡。我从讨厌生姜变得喜欢吃姜丝鸡丁,我从开始的蛮横任性到如今的“隐忍大度”,生活似乎变了很多,欢乐越来越少,寂寞越来越多,城市变得出奇的大,大到没有一个人可以停下来陪我。
我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回想过自己的生活,当它们被理顺,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看到自己多年的爱情,其实早已千疮百孔。其实,我的爱已经成为一种惯性,一路执著地滑下去,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下的筹码越多,就越离不开赌桌。但到了后来,这早已成了对自己的背叛和离弃,眼睛背叛心灵,肉体离弃欲望,只剩下惯性的自欺欺人强说着无力的坚持。正如我一直期待着每一次的“对不起”都会是最后一次,等来的却只是我给自己寻找的桎梏。
《新白娘子传奇》演到现在,我恍然明了,先前总是恨许仙那场端午的阴谋,以为没有那杯黄酒怎会有她被永困塔底?我以为,她所有的磨难都源于那个男人一杯雄黄酒的阴谋,以为她所有的泪水都因为法海无休止的追逐,其实不是。这一切,只是因为她爱得失了自我,明知不堪还喝了那杯黄酒,明知他的懦弱和退却还一心想要尘世的长久,执迷不悟,却是用爱情将自己逼上了绝路——是她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幽冷黑暗的雷峰塔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