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儿子中,覃纪元觉得老三最像自己年青的时候。开朗,直爽,快人快语,走起路来脚后跟砸得地面“嗵嗵”直响,浑身都透着朝气和力量。因此,他有些偏爱老三。另外,老三参军离家已经十二年了,常年不在身边,也格外让人惦念。
在潜意识里,覃纪元总觉得老三红旗比其他几个儿子有出息。今年刚满二十六岁,已经当了三四年的副营职参谋。他对三儿寄托了很大的希望,他盼望老覃家能出个将军,这也是他从军一生隐隐的一丝遗憾。看来,自己的将军梦,只能在儿子身上延续下去了。
谁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扭脸一看,原来是老伴孙美菊。
孙美菊搬了一张椅子,挨着覃纪元坐下来。
“老头儿,我这阵子老做恶梦,睡不着,吃不香,咱红旗不会有事吧?”
为了宽老伴的心,覃纪元拿起桌上的信纸扬了扬:
“什么事儿?这不好好的。”
“你别安慰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也不轻松。战场上枪子儿又不长眼,万一--”说到这里,孙美菊把话头掐住了。她不愿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怕给自己的儿子带去灾难。
“哪儿那么多的万一?千军万马的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在阵地上。”覃纪元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十分清楚。战场上的事,谁也不敢打包票,真要撞在枪子儿上,也只有认了。这就是军人的职业特点。
“要是能替换就好了,我替我儿子上前线去。”
妻子的话把覃纪元逗乐了:
“你一个老太婆,上前线能干什么?”
“洗衣服,做饭,看护伤病员,什么不能干?”老伴当真了。
这些事老太婆年青的时候都干过,还为此得过奖,立过功。可那是什么年代?这人一老,大概经常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甚至傻里傻气的念头来。
孙美菊去到客厅,把那台四个喇叭的收录机提了进来。那玩艺儿挺沉,拎着很费劲。
“半夜三更的,你折腾什么?”覃纪元担心老伴的身体。
“听听我儿子唱的歌。”
“天都快亮了,你还不去睡。明天听不行吗?”
“你别管我,我不听睡不着。”
信是看过无数遍了,这录音带因为一时没找到电源线,还没听过。覃纪元也很想听听儿子唱了些啥,就不再阻拦孙美菊,由她去了。
孙美菊接上电源,装上磁带,按下了放音键。一会儿,收录机里传出了吉它的弹奏声,还有儿子的歌声:
“当你离开生长的地方梦中回望
可曾梦见河边那棵亭亭的白杨
每一棵寸草都忘不了你日夜守望
思念你的何止是那亲爹亲娘
……”
声音沙哑,充满了激情。老两口正听的入迷,突然,传来一阵炮弹飞行的尖啸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整个气氛全破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