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其他人都不吭声了,大家的眼睛一起盯着付远亭的嘴巴。
“那姓王的是个什么货?台湾来的资本家。他要买的是共产党的地,这地可是咱们用枪杆子从地主、资本家手里夺过来的。如今倒好,人家又用钱买回去了。你们想想,这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哟,那几个人一听,都给镇住了。好家伙,这里面名堂真不少呢。
“赚钱不赚钱都在其次,可别把咱们的江山给买走喽。老付,是这意思吗?”何培忠试探地问道。
付远亭赞许地点点头。
“老张,有这么严重吗?买几亩地,还能扯那么远?”欧阳丹平半信半疑地问张继海。
张继海低头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问你呢,就知道抽烟,讨厌。”欧阳丹平推了张继海一把。
“嘿嘿,还是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吧。”张继海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老付,老何,咱们到对门的商店看看吧,听说刚到了一批宣纸。”曹永明岔开话题,朝付远亭和何培忠使使眼色,三个人就先走了。他们都是老年书画院的学生,在学习书法和绘画。
那三个人一走,张继海和欧阳丹平站在那里,两个人倒没话了。张继海的老伴儿年初因心脏病去世了,欧阳丹平的丈夫和张继海是战友,三年前就进了火葬场。两家的这种情况,使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在最近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所里一些人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也就有意无意地把他们往一起凑。大家都是好心,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太了,又是几十年的老战友,知根知底的,真能过到一块儿,有什么不好?再说了,两个残缺的家,怎么也比不上一个完整的窝。
天色渐渐暗了,欧阳丹平朝张继海身边挪了几步,用关切的口吻说:
“老张,少抽点儿烟。好日子刚开头,争取多活几年吧。”
张继海感激地点点头:
“那是,那是,不过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要一下子戒断根还真不容易。
暮色中,欧阳丹平把一包东西塞到了张继海的手中:
“我让西平从日本寄回来的戒烟糖,听说效果还不错,你试试。”
西平是欧阳丹平的幺女儿,西藏平叛那年生的,今年二十六岁,如今在日本留学。小的时候,张继海没少抱她。
“西平这孩子真懂事,还惦着她张叔叔。你替我谢谢孩子。”
“你这人哪,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死不开窍。”欧阳丹平一赌气,转身回家去了,丢下张继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树丛的阴影中发楞。
二
周有成家的客厅里亮着灯。
覃纪元正以老管会主任的身份,向周有成报告“卖地风波”。虽说都是退下来的人了,由于周有成是干休所任职最高的首长,人又随和。所以,平时有什么事,大伙儿爱和他叨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