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
卢宪飞回到干休所,在下午的党委会上把王福生买地的事吹了吹风。没想到,晚饭前这件事就传遍了家家户户。
顿时,干休所“炸”了窝。
福寿寺里原先有一座花园,干休所又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规化、培整。花园里有假山,有鱼塘,亭台楼榭,绿草繁花,回廊曲折,很幽静,也很雅致。每天早晨和晚饭后,这里便成了老头儿们锻练身体,碰头聊天的好去处。
这里是各种消息的“批发市场”。大到中东危机,海湾战争,国家放开粮食价格,军队干部调级加薪……小到谁家孙子出麻疹,老伴儿生病住院,子女离婚,都能打听得清清楚楚。因此,有人给这些爱扎堆儿的老头儿们起了一个名字,叫“花园议会”。
既然叫“议会”,就得有“议长”了。“议长”叫付远亭,离休前是军区空军的宣传部长,外号“付铁嘴”。
“付铁嘴”屁股后面经常有四个忠实的听众。一个是何培忠。一个是张继海,分区副政委。一个是曹永明,“文革”前的老处长。还有一个女的,叫欧阳丹平,原军区歌舞团的副团长,技术六级。这几个人,年龄差不多,挺对脾气,能吹到一块儿了。所以,早晨,晚上,经常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神侃。
这天晚饭后,这几个人又凑在了一起。
“你们听说没有?干休所准备卖地了。”何培忠压低嗓门儿,挺神密的样子。 “卖地?好啊,这可赚大钱了。有了钱,每家还不给装部地方线的电话?”欧阳丹平喜上眉梢。所里的电话中继线少,又是军线,打个电话难死人。欧阳丹平的儿女都在外地,每次都得到公共电话亭花钱打长途。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公家能为每个老干部解决一部地方线的直拨电话。
“这地不知卖给谁?”张继海问了一句。
“听说是卖给台湾回来的一个老板,还是从咱们队伍里跑过去的呢。”曹永明的消息挺灵。
“别瞎说,是俘虏过去的,以前是周司令的部下。被俘和跑过去可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付远亭搞了一辈子理论,很注意用词的准确。
“哦,就是周司令家前几天来的那个秃老头儿吧?好像是姓王,见了咱挺客气的。他买干休所的地干嘛?”张继海好像有永远提不完的问题。
“买地干嘛?赚钱呗。旧社会地主买地,不就想佃出去,多收几斗租子吗?”何培忠的脑子转得挺快,他把这两档子事儿联在一起了。
付远亭的步子放慢了。他一直在用牙签剔自己的牙缝,晚上老伴烧的牛肉,味道不错,就是煮得不太烂,嚼起来挺费劲,牙缝里全是细肉渣子。他嘬嘬牙花儿,啐了一口:
“老何的观点抓住了事物的本质。买地卖地不稀罕,关键是要看谁买地,谁卖地,卖的是什么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