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人欲,东西方自古便有纵欲主义、禁欲主义、节欲主义三种不同的态度。纵欲主义如古印度的顺世派、西方的亚里斯戴布斯、中国的杨朱等,主张放纵人欲,尽情享受肉体、物质的快乐,多持享受主义、个人主义的人生态度,这种人生观的流弊显而易见,尽管屡遭批判,却仍被不少人特别是许多现代人所信受,造成人欲横流、道德沦丧。禁欲主义如古印度的耆那教、西方的昔尼克派、斯多葛派等,主张忍受痛苦、断绝情欲、人欲,获得精神的或后世的快乐,这种人生观总是不容易被多数人所接受。比较容易被多数人认同的是节欲主义,如儒家及古希腊的伊壁鸠鲁等。先秦儒典《礼记·乐记》曰:“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认为若不节制人欲而使人物化,便是灭绝天理。后儒对天理人欲虽然有几种不同的说法,但在反对恣情纵欲、主张合理节欲这一点上基本是一致的。
与其他学说相比,佛教基本上属节欲主义,与儒家甚为相近。《阿含经》载,佛陀既然反对极端禁欲的苦行外道尼乾子(耆那教)等,也反对纵欲主义的顺世外道,主张“离苦乐二端而行于中道”。佛教戒律只要求在家信众自愿守持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麻醉品)五戒乃至这五戒中的任何一条。五戒中主要的前四戒(“性戒”)所禁止的只是损害他人利益、违反世俗基本道德规范的多余的、泛滥的贪欲,可谓古今所公认的“伦理底线”,并未要人断灭食色情爱等一切人欲,放弃对财富、爱情、事业、成功等的追求,反对的只是非法的、损人利己的、不择手段的贪求。《阿含》等经中,佛陀多次教导在家弟子如何求财、理财、精勤工作、和睦家庭,过好世俗生活。如《杂阿含经》第912经中,佛陀为聚落主说三种“受欲”(欲求),以非法滥取财物而不供养父母眷属和出家修行者为下,以如法求财不滥取而供养自己及父母眷属、出家修行者为胜。晚近中国佛教界所提倡的“人间佛教”,强调回归佛陀的这种精神。
从了生死、出世间的角度讲,佛教确实有相当彻底的禁欲思想。对人间的财色名位乃至所感知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的贪欲,哪怕是极其细微的贪欲粘着,从佛教义理而言,都是生死之根,若不断灭,无由臻于涅槃。尤其是男女的性欲,更是使人再生于欲界的直接原因,佛教僧尼戒中列“不淫”(不过性生活)为首戒,大乘菩萨戒对断淫的要求更严格,不仅禁止身淫,而且戒及如隔墙听见妇女语声、环佩声等性方面的细微分别心。《佛藏经》卷中说大乘道上应永远熄灭的诸欲“谓邪不善念,若我若我所,作相是相。”邪不善念,较浅近的解释是指损人利己和损人亦不利已(自他俱损)的念欲之心,深则可包括一切执着于我、我所和色声香味等相而不符真实的妄念。但也非要人断灭一切生理的、心理的基本需要。唐大珠慧海禅师“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一语,最能表现佛教的离欲思想,人问如此与常人有何不同,答:“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