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意图即在揭开这层迷雾,还原历史之本来。
明朝自嘉靖始,王学左派渐成气候,从最初取法王守仁(王阳明)之“心学”到自成泰州学派(即王学左派),又经王艮、徐樾、颜钧、罗汝芳(汤显祖之师),至何心隐、李贽,越来越离经叛道。而此时之禅宗也趋于叛逆与批判精神。心学与禅宗的合流必然导致社会思潮的剧烈动荡。《金瓶梅词话》在此等背景之下诞生正所谓“生逢其时”。
《金瓶梅词话》中对两性间“滋味”不仅以“美快不可言”来形容,而且更因个中大胆的性描写而使人刮目。但细究起来不难发现其中的笔墨游离和粗鄙。我国古代的性学与性文学成熟较早,尤以隐喻与象征手法早已细致入微到口语语感之中,特别是宋元时期,宫体泛滥,淫靡之风炽烈。但文人还未将品味和格调抛诸脑后。明代后期,更由于王学左派的推波助澜,社会风气中已经对色情和纵欲加以接受甚至是肯定,当时的人们是不以谈房闱事为耻,“赤裸裸的性描写可见诸各类出版物”。对此,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有过精辟论述。按常理说,若是文人创作,情趣、文笔都不至于太过低劣和“三俗”,而且更由于当时之世风而不至因怕羞见人而隐蔽真实身份。对于此,学问家们心知肚明,正鉴于此,才抛出“最接近原作的应是词话本”之怪论奇谈。目的只有一个,为他们心目中的那位假想“文人”找个辙,否则的话,太不着调了。
依我之见,《金瓶梅词话》是一部不折不扣的由女性创作出来的文学作品。
其实,只要不心存学术之私念而稍加留意,这四百年之疑团就如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作者以“兰陵笑笑生”为名,这本身就很有意味,其中不乏对男性的揶揄和鄙夷。
《金瓶梅词话》是一部用山东地方方言写就的鼓词说唱话本,这是毫无疑问的。但问题是学问家们遍索与山东有瓜葛之文人皆无果,穷其因,根本没有将这一时期之女性列入其法眼。
现在的问题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性?她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写作《金瓶梅词话》?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必须回到对《金瓶梅词话》的解读之中。
要说解《金瓶梅词话》就必须先谈到“词话”,即鼓词说唱话本。翻开中国曲艺史,不难发现,说唱艺术起于民间,兴盛于市井,而以勾栏瓦肆为舞台。在曲艺发展中,说唱技艺必然会形成两种流变:其一是民俗市井,以俚俗为其特征;其二是风月院馆,以淫邪为其宗旨。说唱技艺的这种源流形态在中国大陆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两股分流重新汇聚并以舞台艺术为归宿,完成了一次从下层杂末到人民艺术和民间艺术的翻身和解放。这是不争的事实。《金瓶梅词话》其实就是青楼之中藉以娱乐的时调说唱底本,与此相类的还有《西厢记(院本)》和后出之《玉娇梨》(与《金瓶梅词话》有承接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