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至8世纪时,欧洲曾经不断发生严重的流行病,搞垮了强盛一时的东罗马帝国军队,使波斯人和阿拉伯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抢到了从叙利亚到埃及的大片土地。不过,那些并不是鼠疫,而大概是天花和疟疾之类。时光如水,转眼到了十三世纪,成吉思汗和他彪悍的子孙们,在短短几十年内,就用金戈铁马建立起了人类历史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庞大帝国。从波罗的海到日本海,从北冰洋到印度洋,真正四海一家,公民们在版图范围内,毋需签证或暂住证,完全来去自由。正因为如此,鼓励贸易通商的蒙古人,在有意识地迎来了马可波罗商队之后,无意识地送回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礼物。1346年,印度北部爆发大瘟疫,死者不计其数。次年,即公元1347年,或元顺帝至正七年的春天,克里木半岛上的卡发城(Caffa),当时热那亚共和国在黑海上的一个商业殖民地,突然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恐慌之中。平时活蹦乱跳的健康人一个个倒下,死者的数目很快超过了活人,尸体堆积如山,恶臭直冲云霄,无法掩埋,政府只好用木杆把尸体就近推入大海,港口为之废弃。这被普遍认为是欧洲黑死病开始的标志,当时恐怕还不会有人想到,它将会变成一个为期长达五年,席卷整个欧洲的超级恶梦。
1347年,本来就是欧洲的多事之秋。在南欧,西班牙的阿拉贡和卡斯提利两个天主教王国正以空前饱满的宗教热情,忙着把摩洛哥苏丹赶回非洲老家去;在西欧,英法百年战争方兴未艾;在中欧,卢森堡家族的卡尔四世靠连哄带骗搞来的神圣罗马皇帝宝座还没有坐扎实,匈牙利人更是正沿着他们先人的足迹,以雷霆万钧之势涌向多瑙河;在东欧平原上,年富力强的金帐汗国虎视眈眈;在东南欧,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为了巴尔干的霸权大打出手;在小亚细亚,意气风发的奥斯曼土耳其人开始横冲直撞,老态隆钟的拜占庭帝国在它面前举步维艰。真正繁荣安定的地区,只有意大利半岛上以米兰、佛罗伦萨、热那亚和威尼斯为代表的各个小共和国,以及今荷兰、比利时所在的弗兰德城邦。而此时,整个欧洲权力和影响最大的人,却偏偏是罗马的克莱门斯六世教皇,一位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神职人员,他和他的属下对金钱和自身安全的兴趣,远远大于拯救平民生命财产的责任感,不过此时这一特点暴露得还不是非常彻底。可以说,没有那个词比“一团散沙”更适合于描述此时的欧洲国家了。这是黑暗的中世纪最为黑暗的时刻,但是,既然深夜已经降临,清晨还会远吗?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消灭一个寿命已久的旧事物,往往得付出比人们想像大得多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