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复古:并非风潮
记:现在有些地方开起了国学班,不少企业家加入。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余:这要看前因后果。企业家拿些钱出来接受、传播传统文化,也蛮好的。我不认为这个事情会引起风潮。但如果形成极端性的风潮,强迫学生去背什么,我就觉得要反对。学生的课程已经很多了,如果其他学科没学好,会影响将来找工作。我有个好朋友办了一个国学班,我一看,就说:你培养的这些学生,将来都只能到古籍出版社当校对。要在现代社会里做正常的公民,这一点很重要。还是要学好数学、英语。优秀的传统文化知识分子,都具有很广阔的国际视野。
记:好像您也反对穿汉服。
余:我反对的是有人企图用国家命令来指挥大家一起穿汉服,要求中国男人不能穿西服。我们经过几十年的奋斗,才得来今天的多元自由,怎么能丧失这一点?要是我出席活动,人家要求我穿这穿那,我就烦死了。年轻的朋友很容易走极端,想问题简单,看到刺激性的东西就兴奋。事实上,理性是非常重要的。即便整个社会极端了,文化也应该是平稳的。智者是平静的。遗憾的是我们的文化人更容易走极端。
文化是社会的定力。这次我来南京是为了庆祝江苏省国画院建院50周年。你看半个世纪里,那种安静的山水画,让人看到一种宁静的力量。“文革”中,我很奇怪地在南京看到了很多画、很多书法,包括亚明的作品。我想不起来是在一种什么环境下见到的,但确实很深地留在了我的印象中,不管外面有多少轰轰烈烈的热闹场面,这边的风景是安静的,这就是文化的定力。
关于书法:不必普及
记:大家都知道您的书法不错。
余:这个我要特别说明一下。我小学五年级才看到钢笔,也就是说一年级起我一直用毛笔。很可怜,每堂课下来一脸都是墨水,下课后老师把我抱到河边洗脸洗手,再往课堂上一放,到了下堂课,又是一脸墨。因为我4岁读书,太小了,老师就不停地把我抱来抱去。这样子一个好的结果,就是用毛笔比较方便。而且老师那时规定写一张毛笔字可以借一本书,童话啦、民间故事啦,大家积极性也高。
后来我研究中国文化史后,对书法比较感兴趣,因为书法是所有中国文化的最高象征,是能凝固下来的中国文化的密码,是中国文化永恒的缆绳。那种线条的流走就是一种美学。你看这墙上挂着的林散之的字,那种浓淡、布局、感觉都是一种美。我曾经在塞纳河畔跟法国的一位建筑学家有过一番争论。他说他特别不喜欢中国文化中那种大红大绿,连美丽城市的街道也这样。我说:你对中国文化不了解。这个毛病是后来的,以前不是这样。世界上有一个民族,他用单色的线条维持了几千年的审美活力、那种像音乐一样的审美活力,这个民族就是中国,这种艺术就是书法,这是一个高层次的审美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