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的草又厚了些,妈妈说他死之前固执地要求葬在老家。”
“你爸爸知道你来了就会很高兴的。”他知道她肯定是感觉爸爸在这里是很孤独的。
“我们还是回去吧。”慧兰说,雪花一直在飘。在孔子的《论语》里说“生,事之以礼;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为孝,且祭必躬亲。”虽然爸爸离开的时候慧兰还很小,没办法尽孝道。但在她懂事以后她每年都来看爸爸,以前和妈妈一起,这几年都是她一个人来的。
下山的时候雪更大了,不一会就封住了回去的山路,树上不时有大块的雪团往下掉,不远处传来树丫断裂的声音。雪是美丽的,却又像是无声无息的进攻,在围猎麋鹿一样,他们被困在千军万马之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我们大概回不去了。”明衣说。
“那怎么办呢?难道死在这里啊?”
“那我们冬眠吧好了。”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仍然开着玩笑。
“神经病。”她继续往前走,每一步双腿艰难地从雪里抽出来,鞋子里面早罐满了雪。
“出去会被从树上掉下的雪块砸死的。”明衣一本正经地喊道,一脸的严肃。“或许还有雪崩,有被埋掉的危险。”
她果然停了下来,她无奈地看着他。
“我们想办法吧,反正不会让你死的。”明衣说。
“死,一了百了,我不怕。”
12
整座山已经雪白,那白铺天盖地,那白不再温柔,那白带着一种狂妄的张扬,明衣和慧兰是不安分的两点,唯一没被雪完全征服的两点。天和地拉得那么近,把岁月和距离都压缩成了小小的一块,仍然在缩小,似乎马上要凝结成琥珀一样,而明衣和慧兰便会成为琥珀里面不朽的精灵,也许生命就需要这样的皈依,在死亡面前人是渺小的,但在死亡面前我们依然有美丽的理由。
明衣环顾了一下四周,山的肌肤看起来匀称了许多,线条也明朗起来。他们在山腰,像是悬在半空一样,那些树顶着白雪,活像一朵朵雪白的蘑菇。
“我们一起往那边走吧。”明衣指着一块凹地说。
“哪都不是一样吗?”慧兰跟在后面。
当他们走近凹地的时候,一座小小的茅屋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土砖砌的,上面的茅草伏着厚厚的雪。
“知道不一样了吧。”明衣得意地说,慧兰慧心一笑,是在赞赏他,看来他是自己生活的主人。
茅屋里空空的,只有地上一堆稻草,那大概就是床了,这是看山人休息的地方。慧兰不敢进去,她看到了墙角上的一只黑乎乎的虫子。明衣早就习惯了,他小时侯经常和伙伴们一起爬山,然后在牛棚或者小寺庙里撒尿,而这个茅屋还算是很干净的了。看到慧兰怯怯的样子,明衣便拿了根木棍把那虫子赶走,慧兰才敢进来。他们抖掉了身上的雪花。
“在这里等死是不是也很惬意呢?”明衣往那草堆上一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