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窗外果然下起雪来,雪花很大,纷纷扬扬,像是从天宫落下的樱花,大家似乎丝毫没有抱怨这天气的意思,都透过窗户看雪。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看来来年会有个好收成。
明衣和慧兰面面相觑,然后彼此给了对方一个微笑。慧兰口里吐出的水气落在车窗玻璃上,化成水珠子滚落。她很安静,爸爸就在前面。
车子在小镇上停了下来,到处都是忙着买年货的乡亲,不远处有人在卖春联。
“小时侯我也和爸爸一起卖过春联。”
“那不是很有意思。”
“是的,只是爸爸老训我,我不是把红纸弄破,就是不小心把糨糊摔在地上。”
“看来你的童年生活很丰富。”
“并非如此。”他好象还有什么没说的话。
“要不要等到雪听了再去我爸爸的坟地?”
“这样好象很好,就冒着雪。”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很有情趣。”
他们一路上一直在说一些关于春节的事情,说各自的妈妈会做一些什么好吃的,他说每年那杀猪的老伯伯都会给各家各户杀猪,每次他都会去给他讨猪尿泡,然后用嘴去把它吹得很大,把那气球一样的尿泡拿到水泥地去摔着玩。他说他最喜欢看给猪放血的那一刹那,猪的脚会使劲弹一阵子,然后就不动了。他说爸爸从来不给他压岁钱,还有除夕夜的时候爸爸都是要他睡觉睡得很早,他只能在床上听别人放鞭炮的声音。他说爸爸是爱自己的。
自己怎么把爸爸春节对自己的事情和杀猪伯伯杀猪的事情放到一起了?明衣也讲不清楚。他只知道爸爸是爱自己的,从小到大都是,他还记得高考前一天爸爸给他买风油精给他,让他考试的时候可以提提神。
慧兰一直在听,她和妈妈在一起的生活是单调的,她不想说自己春节是怎么过的,除了和妈妈一起包饺子,但她没说包饺子的时候她们木女俩都流着泪水。
雪一直在下,他们两个人冒着雪去看慧兰的爸爸,幸好下的是干雪,不会打湿他们的身子。山路很难走,在爬坡的时候他们必须去抓路旁的枯草,以免滑倒。除了他们两个,现在附近是哪也没人了,哪都是白皑皑的雪,哪都是冰冷的空气。
“你觉得热吗?我额头都出汗了。”慧兰听了下来,她用手去擦脸上的汗水,有点呼吸不匀称了。
“有点,你还走得动吗?”明衣一手提着装着供品的袋子,一手撑着腰。
“还行。”
11
“好象不远了,就在前头。”
他们一起努力地爬着山,慧兰的爸爸就在前面,也许他会化作一片泛着青的叶子在等候他们。
那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没有墓碑,坟头上有棵柏树,那是长绿的树种,象征生命的永恒,记忆在一个人的脑子里也是永恒的。
慧兰把贡品都放到爸爸的坟头上,她好象很淡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合掌,或许她是在给妈妈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