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视带着杨芸一路回京去,没有走水路,只从陆上而行。
原来沈无视本是北方人,不谙水性,怕走水路遇上对头不好对付,是故选择了旱路。 杨芸倒是没有什么话,一个弱女子,跟着沈无视一路走走行行也毫无怨言。她看了北辰若语给的包袱,里边有一封信,该是小姑娘的手笔。信上说出了给了些银两和几件衣物外,还有一枚信号弹,如果有紧急情况,只要燃放信号弹,无论哪里只要百晓堂的人看得到,就一定会有人赶去相助。杨芸看了看信号弹,便放下了。于现在的她而言,银两是毫无用处了,而这信号弹,尽管北辰若语说明了是专门送的,但她也还是不知道能有什么用处。只有那些衣裳,倒还可以在山间的时候御寒。 随着沈无视一直往西都而去,几天下来,虽然沈无视仍然极少与杨芸说话,但杨芸仍旧没有把他当作坏人。只是觉得,沈无视虽然是个瞎子,却对什么事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譬如那些让杨芸头晕的山路,弯弯曲曲,浓雾密林,他都能知道得很准确,完全不像个看不见的人的模样。 沈无视不敢住客栈。他眼睛不好,怕被困住,是以往往选择走山道。他一个瞎子,却是对路程路况都十分的熟悉。杨芸觉得,要是他撇下自己,自己肯定是走不出那些荒郊野外的。 天黑的时候,多半都只是拣近的农家借宿,或者露宿野外。好在杨芸也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也就将就了下来。 歇下来的时候了杨芸常常看到沈无视在看一件东西,而且入神。但因为是他人的私隐,不便打听。 这一日,沈无视领着杨芸到了江西境内。因为路上作怪的人多,想着绕些远路也总比丧命要强。到天黑的时候,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沈无视却领着杨芸一直往前走。杨芸也不敢说要休息,只能一直跟着。沈无视终于停下来,却是在一座山神庙前。杨芸微微松了口气。 这山神庙也不算破烂,因该是有人时不时打扫过的,虽然供桌上的盘子都是空的,但佛像上少有灰尘,且菩萨的油灯也还燃着,应该还是偶尔还会有些香火,添加灯油。 沈无视在山神庙停下来,向杨芸道:“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杨芸。杨芸想说声谢谢,却又忍下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早已明白,对于沈无视,能少与他讲话就该少与他讲话了。这也许就是江湖人的性格。只是想到北辰山庄的人,与他身在同一个江湖,却是大大的不同。她并不能理解,即便都是身在武林,其实,还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一片江湖。 杨芸就自吃了干粮,天色也晚,自拣庙中一处干净要睡下,却沈无视将地上的蒲团都排了开,再扯了神像旁的幔布,铺在上面,然后出了门去,将门关上了。 杨芸看着沈无视的背影,莫名有些感动。其实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情。只是承受了太多的东西吧,所以才不肯再相信人。杨芸也不再想,盖好幔布躺下,好在方至秋时,虽在山中,但好歹有屋子遮蔽,加上幔布甚宽,叠起来,也当薄衾,没有直接睡在地上,还不算太凉。如此,杨芸很快就睡着了。 夜半时,杨芸被兵器撞击声惊醒。待起身,发现神像前灯盏未灭,借着光亮,却发现屋里暗处,多了个人。 杨芸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一声,有人破门而入,却是沈无视。 “是你。”沈无视说,并没有动手,因为来的这个人,虽然说不上友,但也不是敌。沈无视冷哂,“北辰庄主不在山庄里好好呆着,不知夜半闯到这山神庙来做什么?”杨芸终于看清了,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北辰笑。 北辰笑见沈无视进来了,也是笑,道:“怎么,许你深更半夜在山神庙,就不许我来么?这是什么道理。”他说,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是那片尘不然的白衣,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沈无视冷哼了一声:“没有不可以。既然都来了,又何必藏在里边,外边人多,更热闹。”沈无视指责北辰笑的袖手旁观。 “可是,”北辰笑却是狡黠地一笑,“我最怕热闹。”沈无视冷笑不止。 “一共十三个。是西山头来龙寨的人。”北辰笑道,沈无视皱了眉头,“我要是一个都不留,不是显得你沈大侠太没用了么?哈哈——”北辰笑大笑,杨芸实在不懂,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夜中,他这样的笑居然不会使人感到畏惧。 “谢你照顾周全。”沈无视冷冷道,没有理会北辰笑的嚣张,“那么,接下来,你是要护送我二人去西都了?”沈无视话中略带嘲讽。 北辰笑笑,道:“那样一来,沈大侠不是更没用了。”北辰笑慢慢地往外走,“我要等你到西都,我不是个心急的人。不过,却一定要好好地到西都,否则的话——”北辰笑不再说,只是留下一声轻哂,“肯定会没完没了的!”白衣人的身影倏地飘了远去,而声音却在夜空中回响开来。 “哼。”沈无视冷笑,真是个奇怪的人。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只要遇到危险,杨芸便肯定能见到北辰笑,但平时的日子,却不知道他藏身在哪里。很多次杨芸都想鼓起勇气去问,然,又终究没有开口。 江湖中人,很多事情,是不会说的,也有很多的事,不能说。但不管是不会说还是不能说,总之是别人的事,就不必要去问。可是,随着路程越来越远,杨芸终于觉得这些事情其实都和自己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