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忠见大哥,那不是瑾娘的儿子么?”
领头的汉子听到这话乜斜着眼瞪了英明两眼,叫道:“你果然是瑾娘的儿子。你和秀明那坏蛋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嘛!可是,小子,你知道吗?我来告诉你,你母亲从前是一门暗娼,卖淫都不交税呐。我们都恨她,你还敢回来,你就等着瞧吧。”等汉子们总算走了,英明沿着墙根慢慢才回了家。 母亲是暗娼?英明去问千草母亲,可是妇人说别人说什么都是徒然,因为事情业已过去,真相为何根本就是不重要的。英明你还没有明白你母亲要你回来的目的吗?妇人叹了口气便进蚕室添桑叶了。英明想也许真如秀明所讲那样,男人们嫉妒秀明家的巨大财富,连带着连秀明的生母也要诋毁。而逝去的母亲当然无力抵挡,英明很难过。 蚕丛镇进入了忙季。太阳一出来,所有的人家都把结满蚕茧的竹山搬出来。有不小心被雨濡湿了茧子的人家便生气的咒骂,那种茧子晒干了织出来也不好了,多么可惜。英明和秀明、千草三人坐在檐廊上观看人们忙碌的图景,秀明说:“今年似乎收成不错,一定要好好祭祀娘娘。”千草一心只是望着秀明出神。英明看一眼白花花的茧子便觉头晕,他在想这时蚕虫们躲在里面干嘛呢,不嫌暗吗? 留下足量的优质茧作籽余下的都送去缫丝,英明去千草家帮忙顺便学手艺。他把大筐的茧一股脑倒进沸水里,想着正在黑暗中蜕变的肥胖丑陋的蚕扭动挣扎,耳边仿佛传来浓密的哭叫,肚子里翻腾几下,接着便不可遏止的呕吐起来。英明卧床休息,秀明怕他寂寞守在床塌边陪了他一整天,娴熟地开合扇子,执扇子缓慢优雅的舞蹈,就着屏风表演皮影,唱诗,吹笛子。英明看着秀明忙来忙去觉得病着也很不错。 秀明回家后,忠见来了。忠见一个人提着酒盅坐在英明榻前自斟自饮,滔滔不绝的讲话,激动处把地板拍得整个震动起来。英明小子,我骂瑾娘是因为我爱她。我爱她,我爱你母亲。事到如今,即使她去世了,即使所有的人都污蔑她,我也仍爱她。英明小子,你真是瑾娘亲生儿子,看你这脸不用问也知道。忠见伸手去够英明的脸,英明快速的躲开。英明小子,我是恨呐。我与瑾娘自小欢好,我是非娶她不可的。瑾娘长得漂亮,织工绣活远近无不赞赏,一定是天妒我。竟让瑾娘去那恶人家里做织娘。恶人是谁,恶人就是秀明坏蛋的老爹啊。恶人一定是侮辱了瑾娘,不然怎么会有你们这对坏蛋。我恨啊。 忠见在哭,肆无忌惮。英明良久才明白忠见的话,凑上去想问得更清楚些。忠见站起来,英明,我是看到你才又想到瑾娘的,这次我一定要为瑾娘报仇不可。还有秀明那个坏蛋,他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屈辱吗?每天还招摇过市。大家都要反啦,英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忠见走后,英明复又躺下,如果真如忠见所说,那么秀明父亲不也是自己父亲?那父亲却又是仇人。那么自己和秀明又算什么呢,自己和秀明体内岂不是还流着仇家血脉?然而英明终是最担心秀明,忠见他们讨厌秀明,秀明会有危险。英明想着如果真的那样,自己拼命也要抱住秀明,保护他不让他受伤。英明这才睡去。 整个缫丝的日子,英明一出门就能闻到刺鼻的味道,他想到那些浮在水面臃肿丑陋的蚕就开始呕吐。秀明请来大夫,然大夫说大约是水土不服,只有等习惯适应。等各家都收好了丝英明才好歹能稍微走动。蚕丛镇各家的丝都分成三份,最好的一束交给最美丽纯洁的少女织好祭祀蚕母娘娘。剩下的一部分抵给秀明家做地租,最后才是自家。 夏天时各家最好的一束丝都送来了千草家里。“千草,这下又得拜托你为我做祭祀穿的大礼服了。今年要织什么花呢?”秀明呆呆的望着千草,这孩子在千草面前总是一副傻样呢,英明笑着又问:“可是祭祀礼服也可以染花上去?”“哪里是染花,白色不是也各有差别吗,织上花纹倒是可以的。今年这棵樱花开的很茂盛嘛!那不如织樱花好了“,千草仍是微微笑着。”“樱花好,最喜欢樱花”,秀明拍手道,“哥,对不对?” 暑日多炎,早晚有风时,千草才把织机搬来檐廊劳作。漫长的白日,三人就在檐廊上避暑,好在院子里的大樱树挡住了阳光。那一次秀明盘了花髻,额和颧骨贴了花钿,唇也点了胭脂,看来完全是俊俏的女儿。英明看得呆掉,又好奇问:“干嘛打扮成女儿模样?”“祭坛不是不许女子进入啊,我有时也不得不作女舞。”英明夸赞一句三人就都呵呵笑了。秀明低下头良久认真的说:“我以前讨厌夏天,因为家里、外面哪里都是咯咯的机杼声。单调调的,你回来才好呢。哥,跟你说,我想我们永远都这样多好。”英明双手扶住秀明,我们是这样啊,不管有什么事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英明搂住秀明,觉得秀明小小的,弱弱的,一不小心就要没有了。他搂紧他,是我最想要保护的人。 秀明不在时,英明和千草谈起忠见的事,千草听了一下手中的织梭头也不回。忠见大叔也并不是值得敬佩的角色,他从来都只和镇里的无赖为伍,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呢?不安分的人总是想要推翻所有的一切,可是你看历史上那些起义军,推翻一个个王朝,又怎样呢。新的王朝复又建立,和以前比又有哪里好呢?秀明家家丁众多,也并不是众矢之的。一小班喽罗怕是为害不大吧?话虽这么说,英明思忖还是不能大意,谁知道危险几时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