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是我的同屋兼死党。历史书上解释:朋党,意气相投耳。我也没有料到,在我波澜不惊的教书生涯中会有一个来自美利坚的曼妙女子和我称兄道弟形影不离。凯西是学校请来的美籍教师,一个典型的金发美女,白皮肤,蓝眼睛,秀挺的鼻子,丰满的胸脯,一见人就笑,无论老人小孩,良民色狼——当我在这里历数她的优点时,真恨不能钻进我妈的肚子里重新投胎一次。我长得不美,借用一个网络词汇叫“恐龙”,皮肤黑,鼻子扁平,眼睛下面还有两块“雀斑农场”,因为太瘦,无论多昂贵经典的衣服穿到我身上都显得滑稽可笑。有好几次,我对凯西说:“凯西,这太不公平了!”她瞪着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说:“什么意思?”我委屈地说:“每次出门总有无数人看着我们指指点点,我让你更美,你却让我更丑!”我本是开个玩笑,凯西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苏珊,我和别人走在一起时人家老是看我,但和你走在一起,大家都是看你。”我几乎晕倒:“因为我太吸电!”“什么吸电放电,因为你走路的样子神采奕奕,看上去像一只自信而漂亮的孔雀。”我靠!长到24岁,凯西是世界上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人。
我和凯西每天出双入对,像一对反义词,相随相伴,成为外语系一道风景。她是美女,我是土拨鼠,灰土豆。久而久之,“抗挫”能力日益加强。毕业前夕,我们四处求职,四处抛媚眼,同寝室的女孩子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碰头的第一句话通常是:卖了吗?离校前夕,寝室里的姐妹或“高攀”或“下嫁”,反正都有“主儿”了,只有我一个人左冲右突,毫无战果。最后一次应聘,那个人事部经理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的外语水平不错,性格也开朗,可是如果是你这副样子代表公司去谈业务,或者作为总经理的翻译出席各种谈判,怕让人觉得有些突兀。”这就是血淋淋的伤害,好像合情合理,实则凌厉如刀。走出那扇玻璃门时,我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挂上,本来想追上去和他寻个你死我活,转头一想,不行啊,我全身不少一个指甲盖儿,不缺一根神经,我妈怀足了月生下我好端端一个外语系的才女,我就这么耍赖算什么孝顺女儿啊!
大学里,有一个模样不错学习不错的男孩子想追我,他借一瓶二锅头的热量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喊我的名字,我说,你脸红什么?怕我不出来?他说不是,我其实是怕别人听见我喊你的名字。我大跌眼镜。果然,他陪我吃了若干次饭、看了若干次电影以后就自作主张结束了我的初恋。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在他的兄弟们面前说:苏珊绝对是一个开心的妹妹放心的老婆,可是现在我还不想找老婆,只想先找一个女朋友。我听了,心里大笑,看来长得丑的人,想上当受骗或练习练习爱情都不行,看来日后若有人追我撵我,八成是想把我要回家去,都用不着我睁大慧眼去辨别他是真是假爱我几分,多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