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人之所以被女性化,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说是苏州出美人。中国的第一美人是西施,西施是浙江人,却被“借”到苏州来了,因为她施展美貌和才艺的平台是在苏州,在苏州灵岩山上的馆娃宫里,如果没有“吴王宫里醉西施”,那西施的美貌也就湮没在浦阳江中了。还有一个陈圆圆,苏州昆腔班的,吴三桂为了她,便“冲冠一怒”,去引清兵入关。这些女子的美貌算得上是“倾国倾城”;不倾国倾城而令人倾倒的就不可胜数了,连曹雪芹笔下的林妹妹,都是出生在苏州的阊门外面。直到如今,还有人重温诗人戴望舒的《雨巷》,撑着一把伞,在苏州的雨巷中寻找那“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苏州人被女性化,这也没有什么贬意,喊口号虽然缺少点力度,却也没有什么害处。相反,在当今电子化生产的条件下,苏州人的精细、灵巧、有耐性,却成了不可多得的优点,成了外商投资在人力资源上的一种考虑。我不敢说苏州所以能吸收这么多的外资都是因为苏州人的精细,却听说过有一宗很大的国外投资,在选择投资地点时到处考察,难作决策,可在参观了苏州刺绣研究所后,立刻拿定主意:苏州人如此灵巧心细,能绣出如此的精美的绣品,还有什么高科技的产品不能生产,还有什么精密的机械不能管理呢?现代化的生产已经不是抡大锤的时代了,各种产业都要靠精心策划,精心管理,特别是电子行业,更需要耐心细致,一丝不苟,这一些正是苏州人的拿手。
世间事总是有长有短,有利有弊。苏州人的那种女性化的特点,也不是完美无缺,它有一个很大的缺点,这缺点说起来还和苏州的园林有点关系。苏州园林是世界文化中的宝贵遗产,是苏州人的骄傲和生财之道,怎么会为苏州人性格带来缺陷呢?这就要追朔到苏州园林的兴起了。
苏州园林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来看,是一种“退隐文化”的体现。园林的主人们所以要造园林,那是因为厌倦政治,官场失意,或是躲避战乱,或是受魏晋之风的影响,要学陶渊明归去来兮,想做隐士。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隐士也很受推崇,那是清高的表现。做隐士也不必都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大隐隐于市。
隐于市却又要无车马之喧,而有山川林木之野趣。怎么办?造园林。在深巷之中,高墙之内,营造出一片优美闲适而与世相隔的境地。从苏州园林的题名中,一眼便能看出园主人造园的用意。居苏州园林之首的“拙政园”,是明代御史王献臣,仕途失意后归隐苏州所建,他取西晋潘岳《闲居赋》中的意思,把筑室种树,浇园种菜说成是“拙者之为政也”。“拙者”就是自己,自己从此再也不问政治了,而是把浇园种菜当作自己的“政事”,所以把园子命名为“拙政园”。吴江的“退思园”就不用说了,是任兰先罢官之后归乡所建,“退则思过”,故名“退思园”。“思过”是假,退隐却是真情;连那苏州最早的园林“沧浪亭”,也是诗人苏子美在一度不得意时买下的一片荒地而建成的,他要“迹与豺狼远,心随鱼鸟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