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桐仿佛一眼就洞穿了我的心思,她也轻轻地叹息,说:“不要责怪你自己,做就做了,错就错了,我们以后尽量不再这样了,我放你回家,你好好做个丈夫,好好对于老师。我会生活得好的,不用担心我。”
看到骆桐这么明事理,这么善解人意,我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感到有点对不起她,似乎从开始到现在,我就什么都不曾给过她,如果她哭哭啼啼地跟我闹,我反而会生厌,会觉得并不欠她多少,但是她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有点惭愧。
在我准备走的时候,骆桐问我:“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她的问题,让我不由自主地一怔,我想起了她小的时候,我曾经问她:“叔叔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可怕的轮回啊,一切是如此反复地闪现,包括行为,包括语言。
我说:“你当然是个好人,一个可爱的好女孩,只有我是个坏人。”骆桐微微地摇了摇了头,说:“如果你本来是个好人,经由我,成为一个坏人,那么我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是我的好,纵容了你的坏,还是我的坏,濡染了你的坏?”
我听了,无言以对。一个单纯的小女孩,慢慢成长,悄悄生爱,到后来,盲目地不管不顾地给付一切,在血泪的事实里,寻找那点残存的爱情,因为找不到她想要的爱情,就忍不住怀疑她自己。
我心事重重地离开骆桐的住所。回到家,于蓝很关切地询问我复查的结果,我说很好。看到于蓝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我钻进去想要帮她做点什么,以弥补我心头的愧悔,但是于蓝说:“伤才好的,要多休息。不要你做什么,你去看会电视,我给你炖了骨头汤,一会就好。”
我鼻头一酸,赶紧走出了厨房,去客厅打开电视机,忍着没敢掉下一滴泪。我将电视音量调得很响,从一个台到另一个台飞快地切换着,但是我一点内容也没有看进去。然后,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走进了盥洗间。
盥洗间的那面大大的镜子里,我看见了我自己。我很仔细地审视着我自己。我平时很少照镜子,从小到大,我一直没有关注过我自己的长相,反正知道自己长得不太差,也有不少人称赞过我英俊,但是,我一直没有仔细地在镜子里审视过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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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第一次很认真很仔细地端详了我自己。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眉毛很黑,眼睛很大,年轻时一定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也许还很讨姑娘们的喜欢。但是此刻他的眼神里,有一些迷茫,有一些躲闪,像一个做错事迷了路的孩子,想回家,又害怕。
他的眼角有深的纹,像金鱼的尾巴,游移在眼的两侧。皱纹这东西长在女人的眼角,会增加老态,削减魅力,然而刻到了男人的眼角,却平添了几分沧桑成熟,更增了一份难以抵挡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