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仗
今冬的第一场雪趁着夜色悄然落下。
睡梦中忽觉眩光刺目,睁眼一看天已大亮。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房门,瞬时被眼前一片皑皑白雪惊喜道:“下雪了!”。
院子里零乱的落叶和沉沉的灰土没有了,地上、屋顶、树枝和花坛里秃裸的花木上都铺满了洁白靓丽的雪花。湿漉漉的气息透过厚厚的棉装浸透到我的肌肤,一股清冷让我浑身上下生出通透的爽快;这湿漉漉的气息又从口鼻吸入肺腑,把沉积了一个晚上的浊气驱赶掉,而后与经由皮肤而入的气息交通,那久违了的精气神浑然而成,喷薄而出。
走出院子大门,昨日湟水河川地的秋林已不复苍茫古色,漫天满地的白雪是今晨川地的歌,川地的诗,川地的美丽。雪还在下,梅花瓣儿大的雪花在天空舞着,潇潇洒洒、悠悠哉哉。时辰尚早,四周依然沉静,偶尔有一汽车的喇叭,在空谷中荡漾出一声清脆的回响,而后又落入沉寂。在空谷的沉寂里,我刚刚回来的精气神感到了寂寞,感到需要活泼生机的呼应和共舞。然而,这里的一切都太静了,如同我的生命在静静的落寞中呼唤着繁响……。
忽地,身边响起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和少年畅快的叫喊,眼前青藏高原的雪色转换成江浙西部山谷,二十五年前的情景凸现而出……。
鲁迅先生曾画龙点睛地把江南的雪描绘为“滋润美艳之至”,而我遇到的那场雪却如同西北高原的一样,如粉、如沙。那时我还在读书,学校坐落在浙西新安江畔的一个山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碧绿的新安江水自数里之遥的美丽的千岛湖经雄伟的新安江大坝泻出,从学校门前流淌而过,一个读书养性的极好去处。那年,江南腹地也下了一场雪,漫天的大雪一直下了两日,把江南的秀美和妩媚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当地的老人说:这里二十多年没有下这么大的雪了,这是祥瑞之兆。年少的我自然不懂得什么是祥瑞,只是在连续两年遭受江南阴雨之苦后,第一次在雪的世界里感受到从未有的畅快。这里的同学有一多半是南方人,有的甚至于从小到大没有见过雪的风姿,没有领略过雪的好处。即便我们这些来自北国的学生,也为能在江南遇到这么一场大雪而激荡。
随着大雪降下,校园就不再是读书的地方了,教室里几乎看不到学生的人影,老师们也接受了短时失业的事实,宽厚而又欣然地站在教研室的窗前、教学楼的长廊或校园的什么地方看着自己的学生们在雪的世界里发喜、发狂。
诺大的校园变成了战场,一场用雪做刀、做枪、做炮的战斗,让我想起西双版纳傣族青年男女用水作“武器”的欢快淋漓的泼水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