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真被这么多问题难坏了,连痛都感觉不那么重了。正这时,听见对面的产妇问我:“家里没人帮你呀?”我不知怎么说,就慌慌地讲,人走了。又听她莫名其妙地叹口气说:“你真是不容易,有事你就招呼我们家这口子。”说着,她大嗓子把身边的男人叫醒,说要撒尿。然后就不遮不掩哗哗开闸了,我看得听得心惊肉跳,直觉得自己都要背过去了,偷摸着瞟了一眼同室另一个丈夫,没看出人家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显得我像是偷了东西的贼。
产后第一天就这么在又惊又吓,提心吊胆中过去了。好在白天我靠管子排液体,看的是别人的风景。丈夫白天来探视,看到这架式,也连连吃惊,他特为难地问我:“既然医院睁只眼闭只眼不管家属留宿,你看我是不是也加入进来?可这叫什么事呀!我一大男人......”我忙说不用不用,不知为啥说时还特不好意思,好像我正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要拐带他进来。
不能让丈夫到这种地方来陪住。可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他来探视坐在屋子的时间短了,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感觉他在有意躲避。
可我惨了。三天以后不靠管子,靠自己,排进排出的,开始我急哭了。我的刀口有点发炎,别说下床连跪在床上都撕心裂肺地痛,医护总是在你需要时见不到人影,我第一次跪在床上撒尿竟把用具折腾翻了,因为试图想用被子把自己罩住。第二次又试图想蹲在床下遮掩点耳目,结果头昏出虚汗,制造的响声把全屋男男女女的眼睛都收住了--我整个来不及提裤子仰面朝天趴在地下。最惨的是把我扶起来的人是邻床产妇的丈夫。
这两次事件后,奇怪!我排进排出时慢慢感觉不那么胆战心惊了,大家不都这样吗,我干吗跟自己跟人家过不去,都是在难处,就你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呀。我每天都这么开导自己。有一天我还想起了一个当年的男知青讲的,说河北农村有个风俗,姑娘家一当媳妇,第二天就光着上身出门。男知青说,他们住的村有个俊姑娘被几个男知识暗暗崇拜着,有天听说姑娘结婚,第二天她光着上身出来,吓得几个小伙子从此再也不敢想不敢看见她……这么想着,我甚至慢慢觉得眼下这么活着可能是所有当母亲的该受的。
我就这么着在医院排进排出了一个星期,最后几天,我还是抱着肚子,躬着腰往厕所钻。我想我还是没有被彻底教化好,虽不大惊小怪了,可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无法麻木。
经历过了这些年,啥时想起啥时不是滋味,也没法跟丈夫说,好像这真的是女人自己的事,就像各医院里的妇科门诊门口挂着个牌子:男宾止步。可这种牌子有什么用,它真的能保护女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