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汪叶和我四人走到郊外,走得脚酸,玩。
晚饭后大家起劲,一行七人跑到远处去,路径泮宫,这是一坐已荒的古庙,慢慢踱到很远的古塔旁,发现塔侧有很大的石碑,刻有古字,字迹已模糊了,上首有蟠龙,结尾刻有年代皇号,这洋洋大篇的古文,也没有细看,全不明了。
塔端憩着许许多多的小鸟儿,老远呀呀的鸦鸣,听得非常清晰动听。又见一大群一大群在塔尖的回围飞翔,衬在这蔚蓝的天空中,使人快乐得忘掉尘世间一切。我们在塔外谈唱说笑的声浪,大约传到了塔内,一个脸色黑黄浑身肮脏的跛足僧,依着拐杖开了塔门露出奇怪的神秘的笑,看着我们。我们见了心里觉得很害怕,又看到里面黑压压阴沉沉的几个泥塑,真怕人,幸亏离得远。我马上头脑中浮起旧小说的印象:机关﹑地窖﹑陷阱﹑水寨﹑千斤闸﹑刀球﹑翻板,出没在僧寺尼庵的最多,虽说是荒谬的,总觉可怕。尤其是那跛足僧的笑狰狞可怕。
我们又走了,走到城头脚下,竟鼓起勇气向那城墙的土坡上爬,险极了。土坡下就是河,那土坡又高又广,是从城牙倾斜下来的,没有立足之地,除一片青草野花乱石外,别无一物可攀上去;我们慢慢爬到了顶上,靠近城牙处,在那儿略休息。
从城牙俯视:小的河流船小桥茅屋树木;平视看到远处,青灰色的山脉连绵,仰望仍是一大片无际的青天,因为今天是阴天,否则血红的夕阳陪衬着万道金光和片片五色云霞,那才好看呢!回过头来又看到辽阔的李田,草绿色黄色,一排一排象天然的地毯,墨绿的小河上浮有几只小小的动物,几间鸡棚似的茅舍散布在我们的脚下,再有缩得很小的牛犬和篱笆;炊烟已冉冉上升了,那座缩小了的古塔还矗立在眼前。
自然的风景真可爱呀,早忘了方才如果一失足即有滚到河里头破血流浑身入水的危险。沿着城牙的三二尺宽的土地,长长的曲折着走过去,走到尽头没有路了,于是有人的意志动摇了,我们相互鼓励,要有哥伦布的精神,虽目前连绵无际,总得找个追求,后来发现了下去的路,和对岸的独木桥,拼命下去,经过许多崎岖小路,本来乏力的双腿更是酸痛……一个个拉着手走过独木桥!好容易走到了平地,沿着田畦走,心里很高兴,走着跑着唱唱笑笑,小孩样的走过了田畦,绝路了又是一条小河,搁着一条半尺阔度的薄板,恐怕中断就有落水的可能,心荡起来简直要跳出胸腔。我们安然抵岸,绕道田畦,竟通到了泮宫,即取原路归。
作于民国三十二年











